月挂枝头。
象耳镇群山环绕,山高的,被村民们叫着方便取了名字,山矮的,就成了乱葬岗和抛妻弃子地。
象耳山,形似大象耳朵。不知是山依了镇名,还是镇随了山叫。
出镇子的路几十丈还算轻松,大家来往密切,脚踩得泥土也敦实。到了山脚下,路就开始难走起来。战乱许久,山里的野味死的死跑的跑。
很多人都不再来山里,妄图逮些兔子田鼠之类的东西。
汪恣小心地卷起衣袖与裤腿,以防被树枝刮坏。至于身上的细微伤痕多了几处也没关系,反正过了几天也会愈合掉。
山上影影绰绰的,走的路实在称不上是小道。充其量只是汪恣这些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人走的脚印。
树叶堆积在脚下,踩得嘎吱嘎吱响。
在静夜里是喧闹的杂音。
大约午夜,汪恣穿过密密的树林。登上高处,豁然开朗。
巨大的圆月铺满了这一小块平台,平台突出在山旁侧,光滑如镜,似被神仙用泥巴捏起山又用利器削去一般。
靠近悬崖的一侧,是用几块石头垒起的堆坡,有一块绿色的玉被人插在正前。
是一座坟。
哪怕是走了这路上千次,汪恣额头还是沁出了汗。
等赚到足够钱了,我一定要雇八千个砍树的,从镇上到这里的路,一根木头一个灌木一个枝丫也不要留!
汪恣恶狠狠地想。
他随身带着的幡下有一个小布袋,变戏法似得从袋子里掏出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酒是米酒,杯是缺口杯。
人是死人。
席地坐下,反正身上这衣物也是汗水和泥巴的混合物。他也管不着干净不干净了。
将两个杯子斟满,一杯摆在了坟前,一杯由自己一头饮下。
脸上马上就泛起了红晕。
“嗝——”打了一个酒嗝,让汪恣觉得自己就更不像算命的得道高人了。
高人哪有喝酒这么快上脸的?
“每次我都觉得这样自言自语挺傻的,”借着酒劲,汪恣开口说话了。“没有办法,谁叫我六年前自己给立下这规矩呢。”
“今天是大夏历的二百一十五年七月初四了,爹。”
“今天我呢,给三个人算过命。哦不对,应该是四个。第一个你认识的,徐屠夫总觉得自己的刀钝得很快,以为是磨刀石坏了,其实是他年纪大了,切不动骨头了。”
“第二个是张家的二姑娘,你可能没印象。你死的时候她还是个娃娃呢。她魅力太大了,只是去了隔壁叶子镇一趟就能勾走八十个男人的魂儿。但是这些男的大多都有妻室,我怕她被上门寻仇来。”
“第三个和第四个倒是可以连起来说。他们是生面孔,一个四十岁不到的大叔,和一个十七八九的姑娘。大叔脸色苍白,怀里揣着带血纱布。很明显是受了伤。”
“那姑娘呢...我不好说,我看不着她的眼睛。我每次望向她,她就故意避开了。”
“爹,我的能力还是不够。”
汪恣从瓶里倒出了第二杯,潮红都能够从他的鼻子里耳朵里喷出来。
“最后一杯了,爹。”
“我给自己今天的课程打分只能打中。我很久没有见过陌生人了,或许,明天我得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往往那些人的气,看看他们的脸色骨相。”
我不想再因为自己而让别人死掉了。
汪恣小口小口地喝着,还剩一大半的时候就呛住了自己。咳咳地拍了好一阵自己的胸口。
“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这东西什么!”汪恣有些恼怒地冲墓上的石头说道。
石头不会回答。
“唉,我的性子也要改改。”汪恣叹了口气。“晚安,爹。”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瓶子和杯子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