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的一切惨剧,都来源于当事者的无能。
秀秀有段时间总喜欢念叨这种话,还有什么“生而为人我很抱歉”,“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我们都是小怪兽都将被正义的伙伴杀死”。
偏执厌世得像是没有经过拷打的学徒。
“好安静啊...”余人醉自言自语说出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听觉恢复了。
有着没燃烧完的火,突兀地劈里啪啦响几声。血和灰混在一起,尸体也和尸体混在一起。视野范围内,少了房屋人气的这里就是一片空旷的地。
远处是山,再远处是其他人。
是“其他人”。
没有“自己人”。
“其实不用太过于自责,”余人醉犹豫地开了口。“算命也只是猜测,只要是猜测,就不会有完美的准确率。你看见了,你改变了,但是结局一样。”
这个是无法解决的事情。
要说遗憾,余人醉是遗憾的。
和自己相处几天的熟人死于刀枪中,没有人不会遗憾伤心。
可难过吗?
哪怕是好管闲事的余人醉,也并不难过。
他杀的人,岂止这数量的十倍百倍。
尽人事,听天命。
自己的命很重要,别人的命很重要,朋友家人的命,也很重要。但是自己努力了,拼命了,挽回不了了,没有办法了。
余人醉不知道怎么安慰汪恣。
白发的少年跪在地上,双手垂下,在想些什么。
“好了,汪恣,人死不能复生...”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问题我死不足惜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死的是大家请大家活过来好吗再说我是骗子好吗对不起我骗了大家我没办法救大家可是我也拼命了我也努力了这样自己就能够安心了吗不对不对不对没有人能够原谅我不对不对不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有细细如蚊子的痴语钻进余人醉的耳朵里。
余人醉能够理解,但他再无法感同身受。
在第一次用枪捅进女人的肺叶里时,他的眼泪就已经流干。
黑夜快过去了,朝霞诞生。
秀秀她们背对着初升太阳走了过来,一行三人,少的扶着小的,小的搀着老的。
人总会往前看的。
小时候打碎一个碗碟弄坏一个板凳便害怕极了,害怕父母的责骂,世界都要坍塌。长大后觉得这得是多么小的一个事情,当时怎么会这么恐惧呢?
人类连当初的自己都无法理解,又如何能理解他人?
余人醉抬腿,想要去迎一迎她们。
“既然这样,再造一个不就好了吗?”
他没听清汪恣说了什么话,挂上勉强的笑容准备嘲笑秀秀是个逃兵,安慰一下柳奶奶到其他镇子上生活,小女孩儿也能够跟着自己一起走,直到找到合适的人家。
啪。
柳奶奶不见了。
啪。
小女孩儿不见了。
余人醉惊恐地转回头。
是一张鼻涕眼泪汗水都混在了一起的脸。
极度地扭曲,极度地悲伤。
汪恣大喊着:升起!
地表开始颤动,余人醉和秀秀站立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有漫长的建筑从地下轰隆隆竖立,顶破尸体和血液,带着漫天的灰尘一起。
和之前的房屋没有两样。
有岚沧士兵的尸体挂在门框上,挂在烟囱上。有象耳镇民的尸体倒在青石板上,被瓦片刺穿,镶嵌进墙壁之中。
余人醉往前跃起,抱起秀秀躲开从地上突出来的屠宰摊上的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