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汪恣,不要!”余人醉的声音在这时候显得那么渺小。
少年——已经不能称作少年,他头壳的血肉顺着脑袋流下。脑袋缺了一块,露出里面旺盛生机的肉色组织。
左眼掉在了地上,嘴还在动。
诞生。
尸体一个接一个消失,大夏的,岚沧的。
有人声从屋内传来。
流浪猫踩着楼顶的瓦砾跳来,好奇望着镇中街道上的三人。
瓦砾变成了瓦片,吓得它喵一声窜走。
公鸡开始打鸣,越来越多的人醒了。
象耳镇在一片诡异的吵闹声里。
复活。
如同过去几十年的每一日一样,在每天的清晨,大家即将要开始自己这一天的生活。
本不该如此的。
本该是一片废墟,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要展望未来的。
谁被困在原地?
谁被时间绑架?
谁在哭泣,又是谁在喊还给我?
汪恣的身体慢慢倒塌,嘴还在不停动着。骨头,血肉,内脏都融化成了液体。
接着是脸上的皮肤,嘴唇旁的绒毛,牙齿,舌头。
有新生儿凄厉的声音。
远处的象耳山摇摇欲坠,不停地从山顶滚下落石。一会儿之后,外面的壳脱落,里面是一整块的岚沧玉!
现在,岚沧玉开始崩溃,散成碎片,变成绿吟吟的粉洒在天空,染得太阳都变翠。
余人醉和秀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山塌。
人推门而出。
在外人视角看见的一霎那,地上只留下一根短短的白色头发。
“天哪,秀秀。这还能叫做武侠小说吗?”
秀秀没有回答。
只是站起身走过去,捡起那根头发。
她环了环四周。
人声鼎沸,鸡犬相鸣。
荒诞与真实交织着编出了这个象耳镇。
骗子终于实现了他的诺言。
余人醉也发现自己的玩笑并不合适。他默默站了起来,牵起秀秀的手。
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镇中央,人们却好似看不见他们。自然而然的避开了他们,在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
他们不属于这里。
是突兀的,别扭的,不合时宜的。
是最残酷的真实,不能被虚伪的美好接受。
他们走得很慢,几步就到了镇尾。
柳爷爷还在门口锤着腰。
他的腰不太好,可能不久就不能再下地干活。但是没关系,家里存得有足够的粮食,自己虽然没有儿女,但两口子互相扶持,也过了那么久。
柳奶奶跨过了门槛,手里拿着笤帚。
对着正要走出象耳镇范围的两人,自然而又吃惊地问道:“你们怎么起得那么早?汪家小子呢?一早上就不见了,不会又去哪里招摇撞骗了吧?”
秀秀终于忍不住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