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恨意蓦的转变成笑,小欣讥笑着:“怎么?二十年了,面对小孩儿反而下不去手了?”
雨丝在空中拉成长线,停住。
“也对,那时候你也才八岁。对自己同龄人很难会有什么感受...现在你可长大了,是个大人了,对这种反抗就像撒娇一样的小孩子,充满了无比多廉价的同情。”
小欣走近,双手搭在了廊子的扶栏上,睁大眼睛做作地看着江青雨,“杀啊,怎么,杀得了她妈,杀不了她吗?就像杀我一样杀啊,在暗地里埋伏我,盯着我,像蛇一样。乘我不防备就窜出来,一拳把我打晕,抢走我的剑,然后像根本不会用剑的莽夫从上至下直接落下来,插进我的心口。”
“我也不知道哪种手法最痛,”小欣抽出剑来,剑尖挑开小女孩儿额头的落发。“不过插进心口是蛮痛的,自己也能感觉到血一股股冒出来,内脏好像是被劈开两截...不过像这么可爱的人儿,死的时候露出的表情太扭曲了也不好。”
还是割喉吧。
说出这话的时候,小欣猛地出剑!
铛!
江青雨拔剑猛然逼退对方,剑身在黑夜里碰撞出火花,映出江青雨深邃的眼。
他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出剑,正如他不知道死去多年的好友为何会复活一般。
好友...吗?
像是猜到了江青雨心中所想,小欣没有追击,反而捧腹大笑“哈哈哈,你这种伪君子,居然会在心里给我冠上这样的名头,好玩!好玩!”
那倒在地上的二人没有任何变化,妇人额头上因疼痛渗出的汗珠都没有来得及滑落。孩子脸上的怒容也并没有消散。
以及混在血泊与水凼里的断指。
江青雨不再说话,短短一招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不是那种因为内力深厚或者所用武器不同造成的,而是同一武器同一功法,对方却在剑道上,比自己浸淫得更深。
“此剑,名为,‘欢欣’”。
女剑客将剑竖起,遮住自己的一只眼,另一只眼,被反射进了剑身中。
雨大了,雨点却落不在她身上。
来得很快,威力不小,却连栏杆都没伤到一分。
极致的细微的伤害的。
江青雨侧脸,险而又险避过直刺,横扫也被他低头躲过。挥剑上撩,被对方收回来的剑挡住。
小欣单手支撑自己跃进廊内,如同要扑进情郎的怀抱。
江青雨张开双手,好似久别重逢的故人相拥。
女孩儿低头,背后负着的长剑从奇怪的角度突刺上来,被江青雨在距离自己眼睛三寸时格住。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直取对方的咽喉,也被另一只手直接捏住。
腿与腿也在过招,不是江青雨凭借力气压过了她,就是小欣凭借身材矮上几分方便使力顶住了他。
雨点啪啪打在屋檐。
距离隔近了,江青雨才看清女孩儿的脸。
她还是和死去的时候一样,肌肤好似从未见过太阳,没有一点点杂质。长长的睫毛和头发,一点也不像是锻剑世家的公主...
对啊。
小欣被她父母宝贝得紧,舍不得她干这些粗糙的活。从未锻过剑,也从未学过剑,不会任何剑术,才能被江青雨三拳五脚就放倒。
小欣又笑了。
“被你发现了。”
笑容里带着惨然,嘴中又轻说出几声听不见音的字节。
江青雨手中的剑猛然被刺穿,连同刺穿的,还有江青雨的左眼。
雨停。
江青雨猛地回神,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尸体,穿着甲的,戴着草帽的,穿着铁靴的。
都躺在血里。
廊子已经被摧毁——或者说这里大部分建筑已经被剑削得七七八八,还能立在地上的,只有两人。
江青雨,和那粉嘟嘟的孩子。
那孩子颤抖地举着小刀,身后的母亲早不知道被分成了几块。
脸上带着血,带着雨,带着泪,带着水。
啊!!!
细嫩的童音大喊下给自己壮胆,脚步跌跌歪歪地还是冲了过来。
能够被任何人躲过的稚气的冲锋,刺进江青雨的腰间。
孩子脸上浮现出巨大的喜悦,纵然是脸上有着恐怖的血迹,这一刻眼神中的光芒也刺眼得旁人不敢直视。
然后被江青雨一把扼住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