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源博雅只觉得脑中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直接断了,他鬼迷心窍一般,握住了谢玉灯的手:“我愿意的,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吧……”
谢玉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红线牵系在源博雅的手腕上。这东西很寻常,但是并没有什么灵力,顶多算是个装饰品,更多的是其象征意义。
谢玉灯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
源博雅喉咙上下滚动,现在气氛正好,谢玉灯还是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忍不住往前一步,顺着谢玉灯的手腕往上摸。
剧烈的感官刺激下,他根本没发现,那根红艳艳的绳子烙印下了一层血红纹路,灵光一闪,没在了手腕皮肤之下。
这时,整个龙舟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尖叫。源博雅狠狠地皱起了眉,高声道:“来人!”
谢玉灯垂着眼看自己的手腕,眼神无悲无喜。
“禀少主,前方虫洞塌陷,有乱流进入,是时十几个修士正站在船头,尽数被卷进了元素风暴里,立时毙命。”
上房内,管事人员身着纹付羽织袴,身上绣着源家的旭日家纹,目光在谢玉灯心口那一小片雪白皮肤上流转片刻,复恭恭敬敬道:“‘十二凰’已经启程了,少主安心。近些年来虫洞小规模塌陷已经成为寻常之态,短则几个时辰,长则三日,龙舟便可正常前行。”
源博雅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管事的。
倒是谢玉灯忽然皱起了眉,那模样像是隐忍的盛怒,容貌姝艳,灼灼逼人:“三天?你们源家的机关部不是号称西南第一吗?只是一个空间虫洞塌陷,用得着三天工夫?”
管事人员笑眯眯地长叹一声:“谢公子不必着急,此番事故不大不小,公子不妨在上房好好休息,道路修整完毕后,龙舟自当全速前进。”
谢玉灯转过头,盯着源博雅:“……给机关部施压,用你的少主令。你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还记得吗?”
源博雅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笑了一下,拨了拨手腕上的红线牵,温声道:“我当然记得。放心,会让你见到羲和昭华的。”
外面传来尖锐的爆鸣声,越过窗户往外看,那正是西南源氏机关部的核心组——十二凰。小巧精致而繁琐的十二只凤鸟在虫洞里迅速穿梭,长长的拖尾洒下无数金色的光点。
传说中,这十二只凤鸟机关是源氏一位先祖在东方大陆的冰层深处发现的。其材质之坚固,能抗下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浑身上下的机关精巧更是无人能及,灵活得仿佛活凤真凰。
那位先祖便据此创立了源氏机关部。只是无论后来人如何努力,机关术如何精进,都达不到这十二只凤鸟的高度。
“——既然你们不打算为我师妹的死负责,那我们就只好自己动手了。荣磊,给我砸,把源博雅抓出来给师妹偿命!”
“轰隆隆——”
“龙舟上禁止斗殴!!”“你们想干什么?”
……
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源博雅面色不改,反手将谢玉灯推向内室:“小灯就先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门被重重合上,附带着灵力的灵纹锁从门缝处迅速蔓延到整扇门,妖异的花纹散发出温润的光芒,随即暗淡下来,隐入门中。
有了这一道锁,所有的声音与气息都被隔绝在外,相当于封闭了整个无感,时间的流逝与外界的动荡尽数与这件密室无关。
关上门之后,源博雅半晌没动。
管事人员有些疑惑:“……少主?”
“你刚才……在看哪儿呢?”源博雅微微笑了一下,看上去一派如沐春风的样子,然而说出来的话却阴毒无比:“我留你一条命,自己把眼睛废了吧。”
“少主!”管事人员瞪大双眼,既惊又畏:“求少主宽恕,属下再也不敢了。少主,属下可是按照您的吩咐截停龙舟……”
“噗嗤——”
寒光闪过,管事人员人头落地,骨碌碌滚到了密室门前,发出砰的一声。他的眼睛睁得溜圆,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源博雅。血液缓缓地四处流淌,红得刺目。
源博雅慢条斯理地擦刀,收刀入鞘。末了挥了挥手:“来人,处理了。”
做完这些之后,他大踏步出仓,高高在上地俯瞰龙舟一层那一群人。
因为虫洞塌陷了一块,外面一部分元素乱流趁乱涌入,疯狂撕扯着粘上的所有东西,一时间飓风凌厉,所有修士都缩入龙舟之中。
而方才那群闹事的,正是西南三大宗之首——玄机阁一派的子弟,为首的正是阁主亲传弟子万千山。
一个管事低声道:“玄机阁的那个女弟子被风暴卷入,尸骨无存。”
源博雅站在台阶之上,沉默地俯视下去。那目光越过愤怒的人群,恐惧的人群,与另一道视线对接,连成了心照不宣的坚固游丝。
密室。
乍一进这个屋子,仿佛在一瞬间跌入了一片血红黑暗的云。海人油烛溢出满满一层流红,馥郁的香薰得满室荼靡。墙壁上糊着厚厚的油皮纸,上面绘着古艳的花、章鱼、秃顶巨兽与半裸的女人。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红色的毯子,一直延伸到室中心那个巨大的黄金笼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