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灯死死地盯着那个黄金笼,身体里仅剩的那点气血轰地一下直冲脑门,耳边嗡嗡作响,好歹忍住了心口的躁郁,踉跄两步,本能地奔到门口,厉声道:“源博雅!!源博雅——开门源博雅!!!”
他手里迅速捏了个剑诀,噼里啪啦地往门上砸。一阵电光火石之后,那扇门纹丝未动。
也是,源博雅毕竟是金丹中期修为,他设下的锁,岂是一个区区炼气能够解开的。
——源博雅是故意的。
谢玉灯咬牙,神色晦暗。
——从救他的时候,源博雅就已经打了这个主意。这个东瀛贱人根本没想过带他去凤凰台,他根本就是想囚禁他,那个黄金笼子,就是他未来的牢笼。
谢玉灯靠坐在纸门后,头发零散地披着。他咬着小指头,剩下的指腹按在脸颊上,定定地发呆。
海人烛已经燃烧了四分之一,烛泪一层一层盘桓而下,结成了拳头大的疙瘩。
密室完全与世隔绝,谢玉灯听不到声响,也看不见外界……不对,不对,这里并不完全是密室,这里有空气涌入——要不然这么多海人烛烧不了这么久!
谢玉灯骤然起身——
——这里有出去的道路!!
他把屋子里几十支海人烛沿着墙壁摆放,等待了约两分钟,烛火跳动方向一致朝上……所以墙壁是密封的,无风无气流……空气的来源应该是在屋子里的某些物件上。
谢玉灯端起黄金笼旁边那支最漂亮剔透的海人烛,一一查验。
不是笼子。
不是屏风。
不是玉台。
不是青铜镜。
……
越来越热了,室内在不断升温。谢玉灯端着烛台,静立在了镜子前。他的衣袍有些乱,眼睛带着水,眼珠玄墨黑、眼白鸭蛋青,无辜带媚。
镜子中,那极端漂亮的眼神落在了镜中烛台上。
“在这儿……”
谢玉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
噼啪——
粉色烛火微微跳动,一滴豆大的烛泪跌落烛台,直直地打向漂亮伶娉的手腕。啪地一下,烛泪消失,留下了简笔画一般的青色波纹,那更像是蛇,一层一层绵延,末端含着一个圆润的珠子。
海人烛上有气流,因此谢玉灯一直未发现端倪,直到看到青铜镜,猫一样的直觉让他瞬间警醒。
这并不是一根普通的烛,这是某种空间通道。
谢玉灯不顾自己的的手腕,直接吹熄了灯火。刚想要拔出灯芯,不料噗嗤一声,那灯火重新燃了起来,结结实实地烫到了手指。
“嘶——”
红色的灯油延绵成极细的简笔画丝线,像是手一样挡住了谢玉灯。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起,随即是细声细气的女声:“不拔,不拔……”
谢玉灯忽然笑出了声,有些神经质地看着海人烛,喃喃道:“原来是个灵物……没关系,我对付灵物太拿手了……”
他先天没有灵根,根本无法修炼。但是识海却宽广强韧,精神力强大无比,也正因此,他才能误打误撞进入修仙一途。对付这种附着在器物上的一缕怨气,根本不在话下。
海人烛约莫是感受到了什么,声音更加尖厉了:“不打,不打,小玉,求求,走,开门,带走……”
说完,那红色的液体丝线消失得一干二净,流光溢彩的烛体骤然变化,化做一张血盆大口,嘴里密密麻麻满是牙齿,一直延伸到口腔尽头的那个灰色小点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含混不清:“灯,带带,带带走……好灯,好灯……”
谢玉灯面上一喜,逃也似地奔向通道尽头。那女声简直是哀嚎:“灯,灯,灯——”逐渐只有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最后只有一只线条小手,试探性地握了握谢玉灯的手,小声说:“好灯。”
那只手暖洋洋的,像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他躺在树荫下的摇椅上,借着暖风停在鼻尖上的一只蝴蝶。
谢玉灯站在灰色的出口,慢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