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小舟之后,谢玉灯心中才稍微放松了片刻。
他思忖片刻,忽然勾住了脖颈上的黑色绳子,将那枚绿扳指拿出来,分了一缕灵力探了进去——照样是绿油油的一片,没有丝毫异样。
这枚截止是昔日在芥子世界时,奶奶唐虎送给他的,他一直贴身佩戴,从未有任何不适,也不能助他修炼。
谢玉灯将灵力分得更密了些,细细密密地探进去。不知道碰到了哪里,他忽然颤栗起来,哆嗦着退出扳指——先前探进去的灵力,竟然被烧得一干二净。
浓绿流翠的空间里,飘过一点赤红色的火星,亮得像是天上的太阳。
……那是,什么?
月升中天,子时。
海面像是一面光滑的大镜子,倒映出一盘圆圆的大月亮,一轮孤舟张满船帆,在海面上剌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漂亮的少年正在船舱打坐入定,不知不觉间,那姿势也不甚端庄了起来,没骨头似地倚靠在软木舱壁上,呼吸绵长,竟是睡了过去。
旁边的海人烛颤巍巍地喵了他一眼,又悄悄看他脖颈上挂着的东西。
苍翠的扳指已经被裹在了衣服底下,海人烛只能看到一截黑绳子。
海人烛浑身布满阴霾,也是被方才陡然烧起来的温度吓得不轻。这翠绿扳指古怪,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犹疑地去看谢玉灯的脸,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真好看啊。
干干净净的,清爽的,像是海底的玉砗磲、红珊瑚、海珍珠,被蒙上一层海雾,当真是雾里看花花更俏……
……等等,哪儿来的海雾?
海人烛瞬间打了个激灵,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周围大雾弥漫,孤零零的小船把方向识别得糊里糊涂的,直接对着海雾最浓的地方撞了过去——
——正此时,谢玉灯睁开了眼。
他皱着眉,就那么冷冷地望着前方的道路。浓雾越来越浓,约莫是走过了某个节点,只听一声如真似假的海浪声,眼前豁然开朗!!
——那竟是一片礁石地!!
月明星稀,水天相接,分不清是在海底还是在海面。海上花到处飘浮,粗大的葛绿色藤蔓紧紧缠绕捆绑,形成了一格格罗网,将小舟死死阻拦在外面。放眼望去,礁石覆盖之地,硕大花朵锦簇之域,热热闹闹,海物嘈杂,竟像人类一样摆起了摊市。
漂亮的鲛人、巨大的座头鲸、海参长老、电鳗和章鱼来来往往,矮小的水侏儒把一些手工制品摆在座头鲸背上,破旧的幽灵船上满是陆地上的货物——防水电灯、淡水属性灵石、化型仙草、玻璃玫瑰种子、沙漠蛇肉干、防水布、调料粉、火种、漂亮炉鼎……等等等等。
纤细柔弱的海人正勤勤恳恳地与海洋生物交换货物,在月光的映照下,海人的身躯像水晶一样透明。
海蛇只有头颅修出了人形,扭着粗糙巨大的身体,嘶嘶地制造蛇毒。巨大的黄金水母在空中飘荡,每一只触手上都拿着一串螺类——海瓜子、猫眼螺、凤凰螺……它正试图用两只犁骨螺交换海人手中的玉石戒指。
一只足有三米长的东方鳖趴在最高的礁石上,苍老的眼睛半阖。它是海市的裁决者和组织者,也是这片海域的天平。
突然间,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睛,望向海市边缘处的小小帆船,尾巴轻轻敲打两下,随即不感兴趣地合上眼睛。
但是礁石上盘踞着的金错刀母花却得到了信号,青铜色的花藤一振,一串金属摩擦的声音呲喇喇响起,无数由五瓣金错刀币组成的子花飞电过隙一般直甩小舟而去——藤蔓交错形成刀网,小帆船瞬间被切割成了十来块碎片。
“——人类!”嘶哑的青铜声从一朵子花中响起:“擅闯者死。”
那个人类竟然身手无比诡谲,踩着小舟碎片,几步就避开了扑面而来的金错刀子花攻击。他站在一只大海龟背上,眉眼淡淡的:“我不打扰你们,让我出去。”
海雾的引力会干扰周围的磁场,吸引所有海上的活物。
脚下的大海龟慢吞吞地伸着头,想要看看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金错刀花明显愤怒了起来,藤蔓格铮铮响:“区区炼气期的小废物,竟敢在海市撒野?”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整片海市的注意,无论是亮晶晶的海人,还是懵懵懂懂的海蜗牛,都伸着奇怪的化形器官往这边看。这一看不要紧,海人一族立即注意到了人类携带的大烛台——
“——海人灯?”
“这个人类竟然用海人炼灯?”
“呜呜呜,好残暴,好阴暗啊……”
“邪恶的修士,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