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啊啊啊——灯灭、咕噜噜噜噜……灯救救灯……咕噜噜噜噜……”
傍晚的夕阳灿烂得甚至有些灼人,湛蓝的海洋一望无际。一只巨大的鹈鹕扑棱棱地飞过不远处的小岛,往漆黑的海沟区俯冲而去了。
海面上漂着一个人。
那人有着一副冰肌玉骨,衣袍凌乱,一张苍白的脸漂亮得恰到好处,出气多进气少。
他心口竖着一根流光溢彩的蜡烛,那蜡烛成精了似的,仿佛沾上一点海水就会死,顶头的火焰一跳一跳的,显得分外萎靡不振。
“咕噜噜噜噜……灯……”
海人烛已经深情呼唤了大半天,但是谢玉灯一动不动,要不是心脏还在微微跳动,简直就跟一具艳尸无异。
一阵浪打过来,海人烛冷不防地被迎头浇了一大片海水,她本能地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又尴尬地在灯芯处戛然而止。海人烛有些悻悻——中域的海竟然是温和的,温柔而干净。
海人烛扑哧一下打亮自己的烛火,又顽强地呼唤谢玉灯:“灯、灯、快死灯、不醒灯……”
正这时,谢玉灯脖颈上的一枚翠绿扳指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翡翠一般的绿色液体从扳指里流淌出来,漫过白皙的皮肤,缓缓渗透到谢玉灯的身体里。
——那是富有生命力的颜色。
但是那海人烛却好像是见到什么可怖的东西似的,头顶的焰火噗嗤一声灭掉了。她仿佛气门芯儿被拔了一般,安静得仿佛要一头扎进最厌恶的海水中。
翠绿的液体顺着谢玉灯的血管蔓延,在洁白如玉的皮肤上显露出蛛网一样的痕迹。
扑通、扑通、扑通……
血管病态鼓动,频率快得像是病兽抽搐,海人烛愈发安静,那种恐惧仿佛要凝成实质将她千刀万剐。
谢玉灯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中他还在原来的世界,作为家庭中多余的一份子,早早辍学,藏匿着怪异的身体,打各种各样的工,游离在人群外。
意识不受控制,精神不受控制,□□不受控制。永远欢愉,永远敏感,永远在x爱与欲望里沉溺。他分裂出了两个自我,灵魂深处的“本我”眼睁睁看着那个混沌的“他我”游走在名利场中,忍不住发出嗤笑——
——谢玉灯,你真不要脸。
——x瘾可不是你沉沦的借口。
世界的结束,是他主动走进了汹涌的海浪中。
……早点结束也好,这样的生活简直糟透了。
被海水淹没的时候,父母的漠视与厌恶,情人的嘲讽与偏执,其他人的谩骂与欺凌仿佛一瞬间被蒙上了灯罩子,朦朦胧胧,雾里观花,咸涩的海水灌到口腔、鼻腔、眼睛里。那并不痛苦,反而温暖得像是春天——
——一只蝴蝶扑棱棱、扑棱棱、烂漫天真地飞走了。
“——嗬……嗬……嗬……”
谢玉灯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他想要挣扎,但只是徒劳地在海面上扑棱了一下,生存的本能让他迅速从储物手环里取出一枚木舟模型,随便拨弄了两下机关,那木舟模型便化成可载人的大小,将谢玉灯稳稳地驼在上面。
谢玉灯怔愣片刻,最近的记忆才缓缓回笼,目光落在手中的海人烛上。
海人烛一片死寂,一声不吭。
在出口关闭的时候,谢玉灯还是回头带上了海人烛。只是那空间通道好像跟源博雅有什么联系,他刚一出来,一阵火浪便随之涌出,重重地把他拍在海水里,直接晕死了过去。
他的衣服被烧得破旧不堪,照理来说,身体不可能没有损害。但是奇怪的是,从头到脚都检查过了,也没有发现哪怕半块儿淤青。反而经络通畅,七壳通畅,连身体里的旧伤都被尽数修复了。
谢玉灯还没来得及兴奋,心里就猛地一沉,冷冷地问海人烛:“……过去多久了?”
海人烛唯唯诺诺,脑袋顶着微弱的火星子,说话磕磕巴巴:“半、半日……”
“半日……”谢玉灯在心中换算了一下时间,脸色微微有些变了。
他一言不发地在小舟船头捣鼓,设置了“凤凰台”为目的地。
——此行若是见不到羲和昭华,那他这半月来的逢迎与逶迤都白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