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缓缓道:“嗯,我该去了。”
他本来就是如此打算——在开春之时出发,夏末就能回来。只不过没想到收了一个小师弟,给他毫不犹豫出走的心增添了几分不舍。
但又想到花不了多久,便也不担心了。
“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宋亚轩脱口而出。
刘耀文摇头:“那里太险,你现在还不能去。”
宋亚轩失落地低下头,“那师兄……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刘耀文低头看着怀里的宋亚轩,小孩瘦瘦小小的一团,声音里藏着勉强的镇定,却还是没藏住那点委屈。
他抬手揉了揉宋亚轩柔软的发顶,语气温柔了几分:“若一切顺利,不过三月。若遇上些波折,最多一年。”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不管多久,我都会回来。”
宋亚轩抿着嘴点了点头,眼圈微红,却没掉眼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到刘耀文手上,像献宝似的认真:“那你把这个带着。”
刘耀文打开一看,是个拇指大小的铜铃,铃身被磨得亮晶晶,隐隐刻着护符阵纹,铃舌内还系着一小撮红线,摇动时声音清脆悦耳。
“图纸我画了好久,还请娘亲帮我刻的。师兄你带着,它一响就像是我在你身旁,你就不孤单了。”
刘耀文怔了一下,接过铃铛,拇指轻轻摩挲铃身,铃声清脆,仿佛春风拂雪而过。就像是那日冬夜初次见面,提着小灯笼的宋亚轩般活泼有灵气。
仔细一看,铃铛内里还刻了他的名字。
他认真收好,语气也难得温和:“我会带着它……也会带着你这份心。”
“你不是我小师弟么?”他伸手轻轻敲了敲宋亚轩的额头,“那我答应你,等我回来,把师父的手稿带回来,一样一样教你。”
宋亚轩眼睛顿时亮了:“你说的哦,不准骗我!”
“我从不骗人。”
翌日,天刚破晓,刘耀文便告别宋家独自上路。
临走前他在宋亚轩的房门上,贴了一张写有“静气养魂”四字的小符。那是他亲手所画,是他赠予小师弟的第一道护身之符。
宋亚轩一直在门口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不舍之情浓厚,他甚至都不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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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耀文独自一人在西岭雪山中跋涉了整整十五天。
寒风像刀子般刮过裸露的岩石,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刘耀文裹紧单薄的青色道袍,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霜花。
这里是师父十年前偶然提起的"归元阵眼"所在,只有几张泛黄的残页和几句模糊的线索指引方向。
第七天黎明时分,当晨雾最浓的时刻,他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发现了那块半埋在雪中的石碑。
青灰色的石面上,"归元阵眼"四个古篆已经模糊不清,边缘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刘耀文小心翼翼地拂去积雪,手指触到碑文的瞬间,体内灵力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这是......"他还来不及反应,眼前突然爆开刺目的白光。
耳边传来清脆的铃铛声——是挂在胸前的铜铃在响。天旋地转间,他感觉自己被扯入某个未知的空间。
再睁眼时,世界完全变了模样。
漆黑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数发光的符文像游鱼般漂浮在四周。那些金色文字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在静止的空气中划出神秘的轨迹。
刘耀文下意识按住胸前的铜铃,温热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符文最密集的中心走去。
就在踏入核心区域的刹那,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
纷纷扬扬的雪花突然从天空飘落,他站在熟悉的朱红色大门前。院子里那株老梅树依旧开着淡粉色的花,积雪压弯了枝头。
"师兄!"
清脆的呼唤声让他浑身一颤。转头看见宋亚轩穿着那件月白色棉袍,像小时候一样朝他跑来,发梢沾着晶莹的雪花,脸颊冻得通红。少年笑容灿烂,张开双臂似乎要扑进他怀里。
刘耀文几乎要伸手接住他,却在最后一刻瞥见对方身后缠绕的黑雾。那雾气像活物般蠕动,隐约组成锁链的形状。
"不对......"他猛地后退半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是幻境。"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断陷入各种逼真的幻象。
有时是七岁那年,他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着黑衣人将长剑刺入父母胸口;有时是师父在丹房走火入魔,熊熊烈火中,老人最后朝他露出的微笑。
但最多的是宋亚轩泪眼婆娑站在宋家大门口,激烈控诉着:“你骗人!你说你会回来继续教我的!”
每个场景都真实得可怕。
他能闻到血腥味,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热,甚至能触摸到宋亚轩眼角的泪水。每当他想强行破除幻境,脑袋就像被铁锤击中般剧痛难忍。
但总在最沉沦的时刻,胸前的铜铃会突然轻响。那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醒他的神智。
"你走哪,我就跟到哪。"幻境中的声音反复在耳边回响。
幻境不是用术法破的,而是靠人心抗过去的。他从一个又一个执念中挣脱出来,直到彻底断了念,阵法才松动。
当最后一个幻境消散时,刘耀文瘫坐在实地上,发现自己回到了石碑前。
天空飘着细雪,远处传来山雀的啼鸣。他摸了摸下巴,指尖触到陌生的胡茬——在幻境中感觉只过了几天,现实里竟然已近一年。
铜镜里倒映的脸让他愣住。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角却有了细纹,眼神沉静得像深潭。唯有胸前的铜铃依旧崭新,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