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当日，天微亮，宋府便彻底沸腾了。

昨夜落了一整夜的雪，今晨院中银装素裹，白得几乎晃眼。

可这一切雪色，在主堂门前那两串高高挂起的红灯笼下，仿佛也被染上了一抹温暖的色泽。

檐角垂下一帘冰凌，红绸缎子穿过回廊、扶栏、飞檐，一直延伸至正堂内外。

每一步路都铺着厚厚的红毯，毯边撒满了李婉清一早亲手剪好的红纸花，还有昨日被选中的红玫瑰瓣。

宋御雪一袭玄色儒袍立于堂前，腰间悬着的青玉组佩纹丝不动。

身侧的宋乘风垂手而立，月白锦袍的广袖下五指微微蜷曲，目光掠过厅外渐沉的暮色时，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刘耀文从小被师父孤独带大，缺少世俗亲情，这一场婚礼，虽不繁华，却胜在温馨与真诚。

他一袭大红色的锦袍，头戴纱帽，神情稍显拘谨，步入宋府的主堂。身旁是宋亚轩，身穿绣有凤纹的红袍，眉眼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柔情。

主堂内，朱红烛台燃起，烛光摇曳生姿，映照出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红绸覆盖的拜台前，厚厚的红毯铺展开去，香炉中青烟袅袅，氤氲中似乎连空气都变得庄重而神圣。

李婉清掩面而泣，被宋御雪拥进怀里拍了拍。

礼生引导二人跪拜天地。三拜天地礼，二人恭敬有序，额头几乎触地，誓言低声而坚定：“天地为证，我与君结为连理，共度此生。”

接着，夫妻对拜。

刘耀文轻轻掀起宋亚轩的红盖头，眉眼间温柔流转。

宋亚轩目光微敛，眼尾泛红，却无一丝犹疑。

他唇角轻弯，抬眸望着眼前之人，像是穿过了许多个寒冬雪夜，才终于抵达的归宿。

厅堂之中静得出奇，只有喜烛燃烧时微弱的“噼啪”声，与他平稳而缓慢的心跳一同回响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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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之中，红烛高照，窗花剪影透过轻纱映在檀木屏风上，恍若一对紧靠的身影。

刘耀文站在屋中，仍有些不自然地看着红帐与撒满玫瑰花瓣的床铺，神情略显拘谨。

宋亚轩走至他身侧，声音低柔：“师兄身体还好吗？今日辛苦你了。”

刘耀文看着他，轻轻摇头：“只是我们就这样成亲了……你真的……”

不会后悔吗？

宋亚轩笑了笑，语气轻得像风雪初融：“我想了很久了。”

下一刻，他忽然伸手，扣住刘耀文的手腕，掌心的血玉猛然亮起。

刘耀文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反应，玉契上的符文已飞快缠绕入他体内，与宋亚轩体内灵识迅速交汇，构筑出一道无形却牢不可破的命契誓纹。

“阿行！”刘耀文脸色剧变，“你——”

他话未说完，胸口忽然一震，识海中煞气翻涌，被命契强行牵引，似有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将其封锁压制。

紧接着，他身周的煞气突然外泄，如狂风骤起般将房内红玫瑰的花瓣卷起，眨眼间染黑了整整一地。

那些娇艳的花瓣在半空中宛若被泼墨，化作冷冽妖异的黑玫瑰，散发着与红烛截然相反的凛冽气息。

红帐之下，光影斑驳，交叠的是命契烙印的灵纹。

宋亚轩捧起刘耀文的脸，轻轻吻了吻，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又温柔：“师兄，我从未想过救你是牺牲。”

“是你陪我活下来的，也是我愿意用命，去与你共生。”

刘耀文心头一震，指尖颤了颤，却终是没有阻止。

铜铃轻晃一声。

那是刘耀文腰间的铜铃，细小素朴，不甚起眼，却随着命契的启动，骤然泛出一圈微不可察的灵光。

清脆铃声如穿越多年，仿佛回到那个出行之日的前夜，宋亚轩双手捧着铃铛，塞进他手中，还能坐在他身上藏匿起来的小小身影。

当年宋亚轩七岁，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你听到它响，就知道我在。”

而今，那铃声依旧响在耳畔，却成了命契的引魂之器。

同一时刻，宋亚轩怀中紧贴胸口的那枚血玉，悄然浮出莹莹淡光。

那是宋御雪在婚礼前郑重递给宋亚轩的传命玉，说能护二人平安。

红烛将燃尽，火焰在风雪之夜悄悄缩成一点微光。屋中灵力缓缓流动，命契之阵的灵纹自地面升腾而起，在两人周身缠绕，如墨线书写命运。

刘耀文怔怔望着掌心那道烙印。

那是与宋亚轩掌心一模一样的纹路，宛若流动的金线，又像藤蔓般缠绕成环，正中微微泛红，若血未干。

而那“血”，并非命契强行所致。

是心自愿奉出。

他猛地一把抓住宋亚轩的手腕，力道几乎要掐进骨里，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低哑与颤抖：“你骗我……你骗我说，只是成亲……”

“我没骗你。”宋亚轩看着他，眼里映着烛火，“成亲前我本就打算与你结命契。”

“你知不知道，这命契一旦缔结，我若魂裂，你便死于三息之内！”

“我知道。”

“我若被凶魂反噬，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

“你若后悔呢？！”

宋亚轩却只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