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掌压住周书意,覆盖着他的脸。季徽昀像被滚烫的烙铁灼伤,猛地抽回手,带动起一阵气流,使得周书意额前的碎发都飘动了一下。
手掌覆上来时带着体温,周书意刚要睁眼,那温度突然像被抽走——季徽昀猛地抽手,快得像被烫到,带起的风掀动他额前碎发。
“你怎么...”他眯眼看向空荡的讲台前,声音还僵在茫然里,后半句被季徽昀拉开椅子的刺耳声响截断。
教室前门“咔嗒”轻响,只剩英语试卷摊在桌上,页角被穿堂风掀起又落下。
接下来周书意和季徽昀的氛围变得微妙,仿佛隔开一道无形的冰墙。计划本上圈好的“晚自习”被笔尖涂成墨团。
季徽昀的练习册翻得格外响,偶尔两人被老师点名讨论题目,他的话像被按了快进键,说完就低头翻书,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书意起初是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季徽昀出格的行为只让他觉得莫名其妙,但看对方持续躲着他,他心里又挺不是滋味。周书意很想拉住季徽昀好好问问。英语试卷上的批注他早看完了,这本该是个绝妙的“破冰”借口。
奈何季徽昀净拿些拙劣的借口搪塞,不是“手抽筋”便是一句沉默半晌后的道歉。
跟我闹呢?!
三番五次主动碰壁后,周书意抿紧嘴唇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他明明才是被冒犯的人,可现在反倒被冷落的人是他。
他恢复了和周围其他同学有说有笑的状态,连和周艳也能说上几句。因为补习才拉近的距离,瞬间倒退回了原点,像两人当初为饮水机争吵,谁也不让谁,暗自里较着一口劲。
周五放假他和季徽昀还得捆绑着一起走出校门,双方家长轮流来接他们俩回家,看见这周是江见薇来,周书意在心里舒了口气,幸好是他妈,不然指不定有多尴尬。
江见薇看两人坐在轿车里,各自心事重重,分别坐在左右车窗处:“你们俩也别太累,月考放轻松,好好发挥就行...有话也好好说,你俩不都好兄弟嘛,要多帮衬些小季。”
周书意:......
他没想到他妈会一次性踩中两颗雷。他左前方的那个女人浑然不觉,脚一踩油门,转着方向盘,唰地驶过路口。
而他左侧的人把车窗摇下来,头微微往前探,整张脸在冷风中呼啸,灌进来的风连周书意也打了个寒战。
车倒进地下车库,江见薇先熄火下车,笑吟吟地站在一旁,往日他们通常都得再多聊个三五分钟,然而今天不太对劲。
“再见。”周书意没有选择说拜拜,特意挑了个没那么亲昵的词说。他想,季徽昀是不是需要好好静静,自己三番五次找他要说法,反而有些咄咄逼人。就先试着给他点个人空间吧。
希望你能够早日调整过来,再告诉我也不迟。
而另一侧的季徽昀点头,朝江见薇答谢后转身走了。
江见薇迎上去,周书意才刚从车门里钻出来。“咋回事儿,你俩都考砸了?”他摇头,嘴里也吐不出来字。他能说什么,说季徽昀动手捂住他眼睛,这几天还在疯狂躲他?
他妈估计得认为他疯了才对,在江见薇眼里季徽昀有分寸,哪有他浑,捂眼睛这件事一说,她估计会再三确认那个“被捂”的人才是她儿子。
摊开手掌,他静静地望向几道掌纹,嘴上倒是说:“没,就说了句我是借读生。”此话半真不假,季徽昀捂眼之前的反常最早可以追溯到小卖部,第二次就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
江见薇听进去了,在电梯厅斥他“叫你别和小季说,说了多少次。”但没真动怒。
跨进电梯里,江见薇像是想到什么,回头看向儿子:“小季,他怎么会瞧不起呢?”可话虽这么讲,人性复杂,江见薇自己也不敢保证。
“说不定还真是呢。”周书意想起教室走廊外季徽昀那道莫名的目光,小声嘟囔道。扔下重重的书包躺进沙发,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紧紧黏在皮革上。他又不是没有怀疑过,可当他摊开手掌时,好奇的感觉开始从指缝间的罅隙流淌进来。
他拿手掌盖在自己的半张脸上,好奇渗入他脸颊,再到全身。
如果真是,那人为什么还对他做这么出格的举动?他不期然地回想那个瞬间——突然覆上来盖住一切的温热手掌。
季徽昀,你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