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套被周书意笨拙在腰间打结。
与此同时季徽昀没在来搀扶的啦啦队里发现周书意,一打听才知道周书意在比赛没开始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奖牌到手,想要共享喜悦的人却不在身边。
季徽昀摸摸鼻子,顿时觉得方才跑动时故意凹造型很傻很天真。一股强烈的酸意直冲鼻腔,震得他胸腔发闷。奖牌褪去荣誉光环,没了那人赋予意义,此刻不过是块废铁。
更别提,他一眼就看见周书意和周艳。
周书意侧坐在椅子上把语文书反扣,内容朝向周艳,正在背那篇文言文。周艳静静地听,身子微微向倾斜,面色看来依旧苍白。
她在出错时摇头,晃动频率很轻。双手交叠在腹部,怀里揣起一杯热水,膝盖上搭着周书意那件浆洗过的秋季校服外套。
见季徽昀过来,他丢下书起身迎接这位金牌得主。
“你比完了?”他往季徽昀手里的奖牌瞥了眼,眼睛亮了亮,“我就说你可以的嘛,果然是金牌。”语气里的雀跃真诚,却像根细针,扎在季徽昀期待落空的空洞上。
季徽昀没接话,视线从周书意泛红的胳膊滑到周艳身上。周艳端坐在座位上,冲季徽昀颔首。季徽昀低头看向他脖子上还没带热乎的奖牌,抬手一摘———
潮湿感从红色跑道蔓延上季徽昀小腿。他站在第三棒位置上深呼吸。他扫过跑道旁给他加油的啦啦队:老方高举横幅,徐梓易借来隔壁班喇叭,嗓子吼得冒烟。唯独没有周书意。
他低头最后再检查一遍鞋带,那人没心没肺的,可能还在忙他的清洁小组。季徽昀拍拍大腿根放松肌肉,顺势压下心里的烦躁:没事的,领奖台见。
第一。第一。保持。
接过队友递来的接力棒,季徽昀甩开杂念,犹如一只初次飞行的翼鸟,感受脚掌与地面摩擦,风在两腿间蹿动。
季徽昀过弯道时整个身子几乎全倾斜过来,他们班也始终保持着遥遥领先的位置。最后一棒被他稳稳传出去,季徽昀一脚踏空,蹲坐在跑道上给自己擦汗,汗滴坠落在胶粒里。
喘息间,想的全是冲线那一刻,终点线后该有谁的身影。以至于听见本班获得第一的广播,他内心没掀起多大波澜。
领奖台旁人头攒动,喧闹拥挤。季徽昀被同伴拉住手臂带上领奖台,他不太习惯别人这样触碰他,神色不太自然。
季徽昀瞧底下有道身影和周书意相似,难得在面对摄像机时换了个站姿,没再比他的剪刀手。走下台,看清不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好不容易盼来的人,却围着另一个人转。他弄不明白短短几小时,周艳怎么就乐意听周书意背书,甚至默许周书意给她盖衣服呢?
“你还好吗?”季徽昀问的是周艳,朝他们走近几步。他借关心周艳,想套出点什么东西来。季徽昀实在是太迫切地想撕开这层迷雾。而周艳眼神平静无波,嘴唇翕动。
季徽昀一摊开手,秋风钻进指尖,明明没在下雨,双眼突然起了涩意。被摘下的奖牌沉甸甸地、轻飘飘地落在掌心。
周书意看看季徽昀,又看周艳,不知如何开口。
周艳攥着热水杯的手,指节还泛着用力的白。方才借卫生巾时,那份哄笑像针,现在还扎在周书意耳朵里。他太清楚笑声里的轻佻、鄙夷意味,仿佛正常生理需求是一件见不得光的污事。
说出真相,他害怕。不是害怕季徽昀会像那几个男生公然嘲笑,而是害怕在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那种下意识的避讳、不解,或是一闪而过的尴尬。
足够了。已经足够让周艳缩回冰壳里。
垂下的手慢慢收紧为拳头,最终他对季徽昀什么也没说,这不是他能决定的,该由周艳自己决定,在什么时候,对什么人,说出那被汗水和疼痛浸透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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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意想碰季徽昀手里的金牌,它看起来有些落寞。手指还没碰到边缘,季徽昀先他一步塞入裤兜,彩色挂脖绳露了半截在外面。
周艳见时机不对,站起身解开校服外套,迅速叠成方块塞给周书意:“谢谢。”她脚步发虚,却也匆匆,主动叫住前方的女生,融入其中。
他目送周艳走远,转头回来发现季徽昀手里拎着塑料凳:“你也要准备走了吗?”季徽昀绕开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也朝人群汇合。
周书意望向季徽昀逐渐远去的背影,用力往地上一跺脚。他作为清洁组长暂时走不成,得仔细监督他们班同学打扫卫生。
没有季徽昀帮衬,打扫速度倒是变快不少。没办法边扫边和季徽昀聊天,周书意埋头一个人扫着,偶尔和同学搭两句话,效率自然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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