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居然国庆没出去玩？”陈熙的大嗓门隔着听筒都震耳朵。

“在家，快发霉了。”季徽昀的声音带着重鼻音，透着累。

“靠，你这声儿……感冒了？还是失恋了？”陈熙永远这么直接。

季徽昀心头猛地一跳，握手机的手指收得紧了，指节泛白。“……出来，老地方，请你喝东西。”

学校后门那家常去的奶茶店，人不多。陈熙风风火火进来，一屁股坐在对面，上下打量他：“我滴个乖乖，你这脸色……”拿起桌上的冰柠檬水猛灌一大口。

季徽昀看着杯里漂的柠檬片，沉默了好久。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他低着的眼睫下投一小片影子。店里背景音乐是首甜腻的情歌，这会儿听着特别刺耳。他该怎么说？

“陈熙，”他终于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你觉不觉得……初中那会儿周书意和韩语，走得特别近？”

陈熙愣了下，随即大大咧咧挥挥手：“废话！咱班谁不知道？俩大学霸，黄金搭档呗！老师眼里的宝，干啥都黏一块儿。那默契，啧，跟穿一条裤子似的。你看他们讨论题目的劲儿，那眼神，旁人插不上嘴。上次月考，语文单科第一第二被他俩包揽完了。老师念名次的时候，他俩在下面互相挑眉，那得意劲儿。哦对，上次班会选三好，你猜怎么着？票数又一样！老班都笑了，说这俩是绑定的。还有上次我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他俩跟老班请假，说周末要一起去新开的那个图书馆，还说什么……芥川龙之介？反正我听不懂，像个动漫里的。” 陈熙说着笑起来，“不是我说，你当初总分再高，在他俩那组合面前，确实没那么扎眼。”

陈熙每说一句，都像往季徽昀心上扔颗炸弹，炸出更深的坑。“并列第一”、“票数相同”、“一起请假”、“图书馆”、“外国作家”……这些词拼在一起，是幅再清楚不过的画：两个灵魂在精神里手拉手走，只有彼此能懂的频率。季徽昀觉得自己像站在玻璃房外的讨饭的，饿着肚子看里面两人分吃一桌好饭。甚至能想到他们在那个图书馆的样子：各捧本书坐在窗边，偶尔抬头对个眼神，或者指着书里一段低声说几句，窗外的光把他们的侧影描得特别和谐。那种从根里透出来的亲近，比任何身体接触都让他觉得绝望的远。

季徽昀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戳破的气球。只死死盯着桌面那滩慢慢晕开的水渍，像在看自己没处放的狼狈和心事。空气好像凝住了，只有那首甜腻的情歌还在不合时宜地唱。

假期最后两天，季徽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尊沉默的雕像。窗外的城市灯亮了又灭。他看着手机上周书意的头像——是他们一起看世界杯时拍的，周书意戴着夸张的葡萄牙国旗围巾，对着镜头做鬼脸。指尖无数次悬在绿色通话键上，最终没勇气按下去。

翻涌的情绪经过假期的捂、“证据”的堆、朋友的“点破”，最后没爆发，反而在极致的疼里沉成一种近乎死的平静。像溺水的人放弃挣扎，往黑暗的水里沉。

他爱周书意。这份感情像刻进骨头里的印，七年的日子泡着，早不是说剜就能剜掉的。放弃？试过，那念头刚冒出来，心就像被生生撕开，疼得喘不上气。他狠不下心，也断不了。

既然得不到，也放不下，那就……藏起来吧。藏得深深的，藏到没人能看见的地方。像把那些漫画锁进书柜最底层一样，把这份不合时宜、没指望的喜欢也锁进灵魂最暗的角落。

什么“追人不表白的攻略”？现在连“追”这个动作本身，都显得可笑又多余。他还有什么资格“追”？在周书意和韩语那种天生的、像镜子照出来的默契和合适面前，他的任何靠近，都像对那份完美样子的拙劣模仿，是不该有的打扰。他们之间流的，是那种可遇不可求的、百分百对得上的感觉。而他季徽昀，只是个总分稍高的“别人”，一个站在他们亮闪闪的世界边上的人。

不追了。

他放弃了所有主动靠近、想争取的念头。

决定当个彻底的“藏”者。收起所有露在外面的喜欢，抹掉眼神里可能泄露出的波澜，甚至要学着用最平常、最疏远的朋友样子面对周书意。把那份烫得快要烧了他的感情，死死按灭在胸口，只留冰冷的灰。他要演一个完美的、没任何想法的旁观者，一个……仅仅“认识七年”的普通朋友。

这个决定像块冰石头，压在心上，带来窒息的沉，却又怪异地给了点扭曲的“安全感”。至少，这样不会失去。至少，还能以朋友之名，待在周书意身边。

这暗恋，从今往后，将是一条无声无息、永不见天日的暗河，裹挟着所有酸楚。明天太阳的升起，他依旧会走进有周书意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