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当救世主,我只想让她们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能生活在你和我说的、你想要的那个没有‘虜’的世界里。”
这种痛苦,本来就是女人们应该消灭的——从这个痛苦诞生的那一天开始。
元以昼开始反思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和这些痛苦缠斗这么久,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在被迫痛苦承受,也没有想要反击,甚至连言灵都没用。
是力量不足?
是被山神展现的悲壮苦痛所震撼而沉溺?痛苦本就是很容易引诱人自哀、自嗲的……
还是说,这是苏子惠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西王母好像感知到了元以昼的变化,问:“所以你打算怎么样?继续当虜?”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好像对于她来说,元以昼是特殊的那一个,她有些想看她会如何抉择。
“我目前……好像没有那样与侽们抗衡的力量。”元以昼诚实地说。
“你把侽们想得太了不起,把自己看得太轻了!”西王母斥道,“这般自我怀疑,就是在摧毁自己的志气。”
元以昼想到一些枕边人的下螙和砍杀事件,说:“侽们的确也算是一部分人,是很脆弱、有弱点。但是你不可否认苏子惠那样的——很难对付。
“先说好,我没有逃避的意思,我也没有为谁洗白、承认苦难合理性的意思。
“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每一循环,都会将认知推向更高层次。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西王母有预感元以昼不会和她有完全相同的思想,此刻是极为不耐烦地问了出来。
“实事求是地去认识现状!”元以昼斩钉截铁,“我们现在就是要认识到现在女男目前现实的形势,你不能否认,侽们现在的确掌握——哦,窃取了一些东西,而且确确实实带来了痛苦。
“你看——”
......
女无国界,临时搭建的指挥台。
台下是无数殷切望着她的眼睛,商汝友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近身搏杀,我们或许暂处下风,但龙州大地赋予我们的灵力,包括我们生来谨慎的筹谋、灵活的应变能力,目前是我们真正的根基,”她手指向脚下,“男人靠吸食灵脉灵石构建灵网,现在,该轮到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脚边的苏沐乐浑身被捆住,支支吾吾叫唤起来。
“近身搏杀又有何不可,何必要给自己设限。”一个女人冷笑。
“是啊,我们何时存在劣势了,不过是一时糊涂,被蒙蔽了眼口,这群渣滓,看今朝老子怎么阉了侽们!”
反对声骤起。
商汝友抬手:“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请大家先冷静下来。”
女权内部一直有这么一个心照不宣的原则:不去承认男人的力量,并且极尽一切去贬低侽们的能量。
只要你承认了对方比你强,不管基于什么客观观察到的因素,就会被立刻打成“虜”。
就会被骂在哭丧,在没志气。
元以昼在一旁,对西王母说:“当一个群体长期被压抑、被剥夺发声权,它的首要反应往往是通过‘反向极端’来恢复自尊。”
男人们的产翁制、宗族、祠堂、族谱,侽们一直在制造这些长期歪曲扭转生育主体物质的行为,是一种惧怕和孱弱,也是对自己无生育能力的低自尊表现。
而女权运动初期的、在男人眼里“极端”的言语反抗:“你爹的”,“傻吊”,大力推广“靠北”,并挖掘女义字,是有一点找回自尊的意思。
不是,那也从女本位视角出发的,必要的反抗——
这是破除父权结构的唯一语言。
元以昼现在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和应该采取的行动指标,继续说:“然而,当‘反抗’变成身份的合法性来源的唯一标尺,运动内部就会逐渐出现‘纯粹性审查’。”
果然,台下怒火喷涌。
纷纷扬扬的声音响起,有气极了的女人们对商汝友道:
“我们不欢迎不激烈的人!”
“都到什么境地了,还冷静?!”
“承认这群把弱点天天外置显摆的东西厉害??侽们有力量?这是我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虜滚出去吧!”
苏沐乐在地上哼哼唧唧,好像在笑,乐衷于看到这样的内讧环节。
元以昼说:“当力量仍旧不足时,唯一能稳固自尊的方式,是否认敌人的强大。
“但这其实是心理层面的代偿机制,不是战略上的、真正的力量积累。
“长期如此,女权阵营内部会陷入情绪高涨却思想贫瘠的境地——
“人人高呼‘女性最强’,却没有声音去问:现下,有何种方式能让我们真正地,切实地,去变得更强?!”
西王母凝视着元以昼空洞的眼眶,半晌不语。
女人们的唾沫飞溅到商汝友脸上,商汝友没有擦去,只是仍然平静地站在原地:
“承认我们现在暂时是弱小的,就意味着长男人威风吗?”
“不然呢?!”
“要不是从东周时期一直被克扣饮食,祖辈上又都是虜,你以为我不想长到一米八、两米?”
“女人天生是弱的吗?!女人是被塑造出来的!被捏造出来的!就像那些‘创灵’出来的怪物根本不是它们原本的模样!”
商汝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如果身为女人,暂时看不明白现在的一切的话——那就把视角放到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