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德康顿了顿颓然松手：“还是来不及了。”

季韵兮听到大理寺，意识到问题绝对不小，仓皇追问：“还不准备告诉我发生了何事？我在您心里就这么担不起事儿吗？”

季德康置若罔闻，纹丝不动：“带着人赶快从后门离开，我当你这次没有回来过。”

季韵兮仍旧站在原地不动弹，季德康似乎终于接受了自己总拿她没办法的事实，叹了口气：“你现在仔细听清楚了我说的话，书房里藏着的大瑞山河图被人偷走了，我走以后，你立马去找沈棣，将我这里的情况告诉他，然后……”

话还未说完，大理寺的护卫已经冲了进来，大理寺卿紧随其后，慢慢走到季德康面前行礼：“大人，大理寺今晨收到您与岐州淮殷侯的私密信笺，且有人匿名告发您将我大瑞山河图暗中交易给了淮殷侯，臣已秉明陛下，还需大人跟我走一趟。”

季韵兮被这番突如其来的巨变震晕了头，通敌卖国之罪？

此人是要她季氏满门的命，何其阴险狠毒。

季德康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此一遭，冷静道：“好，张大人，容本官与小女再多嘱咐两句话不为过吧。”

大理寺卿抬手，示意他随意：“下官在外廊候着宰辅大人。”

季韵兮紧盯着季德康发问：“怎么回事？为何会与淮殷侯扯上关系？你就这么跟他们回去？我……”

季德康打断她道：“兮儿，阿父说什么你从来没听过，这次阿父最后叮嘱你，听我的安排赶快回到岐州去，你已嫁作李家妇，与我季氏没有关系，撇清与我的关系装聋作哑，不要插手我的任何事，来人意图明确，此行凶险，你安分待着便是助我。”

“阿父什么意思？”季韵兮愣在当场：“为什么不让我替你洗脱冤屈，还是你竟当真做了什么？”

季德康最后看她一眼，怜悯而又忧伤，随后默默走出去，跟随大理寺卿离去了。

季韵兮想要跟过去，走到府门，才发现外面挤满了水泄不通闻风而来的百姓，他们看着大理寺的人将季德康押走，不到一个时辰，这个消息便会传遍京都大街小巷。

想起季德康的话，季韵兮躲到门后，按耐住自己急促茫然的心跳，她要赶紧去找到沈棣。

还有李砚，他去哪儿了？

……

季德康被大理寺带走已有两日，消息传出来以后，震惊朝堂，便连下九流的教坊都在议论此事，明明事实还未查清，评书流言却仿佛洞悉了全部内情，一边倒地抨击季德康素日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

他当了大瑞一辈子的清流之士，终于还是走上了当初将他捧上高位的那帮人，最想要看到的结局——晚节不保，人人喊打。

御史口诛笔伐，民众跟风怒骂，皇帝严令刑部与大理寺联合查清此事，平民怨，肃纲纪。

因沈丝萝被傅淮苏劫走，沈棣一路追着去了岐州边地，此刻停留在苜城等待丝萝消息。

季韵兮听不得外面的风言风语，也迟迟得不到沈棣回音，只能去求助过去投拜在季德康门下的一些朝中要臣，可是但凡罪名与通敌叛国扯上了关系，谁都不想趟这个浑水，季韵兮碰了一鼻子灰，才明白阿父最后说的，不要做无谓的事是什么意思。

季韵兮想起那日季德康被带走时的落魄身影，无论曾经有过多么光鲜亮丽的功绩，挺拔高大的身躯多么伟岸，墙倒众人推时，也会一样的形容枯槁、背影佝偻。

来到关押季德康的刑部大牢外，季韵兮想着是否能够打点一番狱卒，放她进去探视一下阿父，起码，她要看看他身体如何，在这样阴暗潮湿的地方撑不撑得住。

自阿娘在她眼前被杀，季韵兮再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无用，这两日无论她如何焦躁慌乱，终归是一点忙没帮上，原来经年过去，她还是一样无用……

季韵兮没想到，她没见到季德康，却先碰到了从大牢内走出来的李砚。

这是继季德康出事以后，季韵兮见到的第一个可亲近依赖的人。

她冲上去急急开口问道：“你去哪儿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是不是知道我阿父出事了？”

李砚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比季韵兮好到哪里去，他冷着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让开，我有急事要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