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哗然,太后党心头一跳,打眼望去。
徐听彻身穿亲王朝服,步履从容地走进殿内,面上丝毫不见需要静养的抱恙之色。
“翊王身体可好些了?”女帝望着他走上前来,问。
“有劳陛下挂心,臣身子已大好了。”徐听彻目光淡淡扫过刘御史,语气好似唠家常一般道:“方才在殿外,本王似乎听到诸位大人在讨论王妃?”
他语气轻松,刘御史却不敢真和他唠家常,摆出一副为难模样回道:“殿下,非是臣等有意为难王妃,实属是王妃……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有损皇室颜面呐。”
“哦?”徐听彻眉峰一挑,看向他:“听刘御史这么说,可是有证据证明那些传言全部属实了?”
“这……”
“既然没有,那刘御史又是在这信口胡诌些什么呢?”徐听彻露出笑来,眸光却冰冷万分,“莫非御史台如今只需依靠市井传闻,就能随意定亲王正妃的罪了?”
刘御史一噎,他哪敢担这样的罪责,只好硬着头皮道:“臣哪敢定王妃的罪,但流言四起,未必空穴来风。如今风传满城,可并非是臣一人妄言。”
徐听彻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之色,不再理会刘御史,而是转向龙椅之上的女帝,道:“臣在府中养病这些时日,倒也听说了几句传闻,王妃认为清者自清,不欲与此等无稽之言争辩,却不想幕后推手并不想轻易作罢,此事已涉及皇室清誉,臣不得不辩了。”
“臣近日来在查证两件事,其一就是这荒唐之言来源何处。”他略一停顿,刘御史心里一突,顿觉大事不妙。果然,就听徐听彻接着说道:“臣已派人查清了数名流言传播者,皆与刘御史府上的一位管事往来密切,人证、物证都已转交给了大理寺。”
太后一党的人脸色具是一变,刘御史只觉一股寒意钻进脊骨,脸色煞白,早已不见之前嚣张的模样。
“其二,便是核对了王妃河朔赈灾捐款的明细。”徐听彻不等他辩驳,拿出户部出示的公文和凭证,由常公公呈到女帝面前,“王妃一心赈灾,捐出大半私产时未曾张扬,不敢居功。却遭贼人构陷,污以不堪之名。”
徐听彻话落,满殿鸦雀无声。他侧过头,目光一一扫过先前附和刘御史的几个人,漆黑的眼底只余冰冷,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不知王妃捐款之时,尔等又在何处?是忙着在茶楼酒肆散播谣言?还是在这金銮殿上,行构陷忠良之举?”
徐听彻每问一句,那几人的脸色便更白一分,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女帝将呈上来的公文和凭证一一翻阅完,缓缓抬眸,“刘卿,对于此事,你可还有什么想说?”
刘御史当即“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着,手脚变得冰凉:“陛下明鉴!臣……臣也是一时受小人蒙蔽,臣也是为了维护皇室清誉啊……”
“陛下,”徐听彻懒得看他那惺惺作态的戏码,面相皇帝躬身一礼,“流言猛于虎,足以杀人。刘世安身为御史,不恪尽职守,反行构陷之举,其心可诛。臣恳请陛下下旨,严惩造谣生事、扰乱朝纲者,以正视听。”
话落,翊王一派的大臣齐刷刷出列,附和道:“臣等附议,请陛下严惩造谣生事者,以肃朝纲!”
女帝高坐龙椅,沉声道:“准奏。刘世安削去官职,禠夺功名,交由大理寺。此事翊王主理,大理寺卿协助,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一应同党,绝不姑息。”
徐听彻、大理寺卿:“臣领旨。”
刘御史被御前侍卫当场脱下官帽官服,拖出了大殿内,哀嚎求饶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殆尽。
早朝结束后,徐听彻亲自去了趟大理寺,常公公则奉旨带了一大堆赏赐之物,先一步到了翊王府。
“有劳常公公跑一趟了。”棠少微面上带着得体的笑。
“哎哟,王妃真是折煞老奴了。”常公公臂弯里抱着把拂尘,笑容满面,“这些时日王妃受委屈了,陛下心中怜惜您,特命老奴送来这些赏赐。”
临走前,常公公似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身子微伏向棠少微,轻声道:“王妃有所不知,今日早朝时殿下可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那诋毁你的几个大臣驳得哑口无言呢。眼下殿下去了大理寺,过几个时辰应当就回来了。”
难怪早朝的时辰都过了还没回来,原来是去大理寺。棠少微很轻地笑了下,“有劳公公告知。”
送走常公公后,棠少微没回后院,而是叫福禄准备了一小碗鱼食,拿着去小亭子里喂鱼去了。
棠少微抓了一小把撒下去,鱼食落一到水面,池里的鱼瞬间哄聚在一起,左右挤着抢夺吃的。棠少微将一碗鱼食撒完,便趴在兰登的横杆上,望着水面发起呆来。
“你真的要告诉他吗。”从不主动的037忽然出声问他,棠少微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关于你的喜欢,关于你身上的所有事。”
棠少微肯定地点点头。
“风险很大。”037如此评价道。
“我知道。”
棠少微知道风险很大,他当然可以只剖白自己的心意,然后两人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但他要对徐听彻负责,要对两人之间的关系负责,他不希望他们之间是由欺骗和隐瞒堆砌而成的,这样的关系就算外表看起来再坚固,总有一天还是会崩裂的,倒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
而且,他也藏着私心,他想让徐听彻认识真正的他,想让徐听彻知道喜欢他的是来自异世界的那个棠少微。
赌一把吧,万一赌赢了呢?
他对自己说。
037这些日子它好像懂了一点独属于人类的情感,它沉默一瞬,想认真核算一遍这样做的可行性,但它很快又妥协了,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