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其他人的命就无所谓了吗。”

梁所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低下头不再看陈结愿。

陈结愿也拿他没办法，她自己也不相信梁所长会害她，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恢复我的职位，不要再将其他人卷进来了。”

梁所长几步向前，一把攥住陈结愿的肩膀：“不行，不行小愿！我不能再让你接触鲽族了，这样下去你就会和陈生一样……！”

陈结愿此前对父母死因的种种猜想此刻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吸了口气想要压制那股不知从何而生的怒气，梁所长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语却还是不管不顾地砸向她，陈结愿内心的情绪积压到了她无法顺畅呼吸的地步。

“够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陈生、陈生，梁所长，你究竟瞒了我些什么？”她声音发颤，“我怎么可能傻到什么都察觉不到，然而你明知道我有所察觉，却还是跟以往一样糊弄我，我怎么可能接受！”

“我不想同意怪物说的话，但如果你对我的‘爱’就是让我连父母的事都不清不楚的话，那确实……不是我想要的。”

陈结愿顿了一下，转身，“算了，既然你不告诉我，那我就去自己弄清楚。”

她径直走出实验室，对梁所长在身后的叫喊声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走到后院，随手拿起脚边的铁锹，二话不说走到陈生的墓前就向下挖。

梁所长凄厉的叫喊声在她身后响起：“小愿！你想干什么！那可是陈生，那可是你父亲的墓啊！”

对不起。

陈结愿当然知道这是陈生的墓。

可她现在也只能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的不孝道歉。

如果陈结愿的猜想没有得到证实，那她今天犯下的错误将是无法被饶恕的。

可如果陈结愿的猜想是正确的……

她又想起纸条上的文字。

【我就自己带他走。】

细密的汗珠顺着陈结愿的脸侧流下，此刻她已经将土挖得有了一定的深度，可不管陈结愿怎么挖都始终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没有父亲的尸体，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这是陈生之墓的东西。

陈结愿心下越发慌张，手上的动作愈来愈快。

她用余光瞥了眼梁所长，他脸色惨白，呆呆地望着陈结愿，似乎还在发抖，但是却没有上前一步。

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现在不管他做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终于，陈结愿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明显感知到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眼神亮了亮，更加卖力地向下挖去。

又不知过了几分钟，陈结愿俯下身将土中埋葬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本书。

不对，应该是一本笔记。

她小心翼翼地拂去本子上的尘土，泥土将本子染上了黄色，封面上的字迹已经不是很清晰了。

但陈结愿依旧能辨别出来。

《剧毒深海鱼研究手册》。

这正是陈生托付给后人寻找的，被梁所长藏起来的，他的遗物。

陈结愿翻开本子，扉页中的尘土被解开了封印，被风送向陈结愿的脸上，激得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就连眼角都有些泛红了，可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丝毫犹豫。

【我从未想过，我一直在苦苦寻找的，想要消灭的，竟会是如此美丽……如此无害的物种。】

这毫无疑问是陈结愿父亲的字迹。

她屏住呼吸，继续读下去。

【我不得不承认，我不忍心伤害她。在看到她身上的伤痕的时候，我的心也不受控制地痛了起来，哪怕这些伤痕都是我造成的。】

【我大概也是疯了吧，居然对一个怪物产生了这种感情。】

【这有违我的职业道德……有违人类的伦理，我确实有必要好好谴责自己了】

【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我的重大失误，我不该放走她的。】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下一次，我所伤害的，我所抓住的，不会是她。】

【如果一定要再次相见的话，我希望那是一个我可以用最快的时间让她离世的时候。】

【美丽的、盗走我心的怪物，我们一定要慢些重逢。】

一切都明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