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毅看事情实在是瞒不下去了，轻叹口气。

陈生与那怪物初见的那天，恰逢雨夜。

那时污染尚未大规模扩散，只是有点苗头，远远还没到需要公开情报引起恐慌的地步。

梁毅和陈生作为研究所的研究人员，探测水质分析污染原是他们每日例行的工作。

“一天天的，光在这里测测测，能测出个什么名堂来，”说着，梁毅打了个寒颤，用胳膊肘怼了下拿着探测仪专心致志工作的同事，“哎，陈生，你看这雨越下越大了，今天就先回去吧。”

陈生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道：“你要是再早退，今年的全勤奖恐怕又没你的份咯。”

梁毅耸耸肩表示根本无所谓，那么久远的事就交给以后的自己来承受吧，今天的自己反正是想睡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陈生还想调笑他几句，面色突然凝重起来。

梁毅也反应过来，嘴里喃喃了几句脏话，向海面望去：“怎么的，污染源还真自己漂……我去。”

海雾四起，梁毅只见一片朦胧中，一个人影逐渐清晰。

这片海在晚上从来都不安宁，大浪源源不断地拍向那道瘦弱的身影，却丝毫没有动摇那身形。

梁毅大气都不敢出，两眼睁得溜圆。

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小到了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步，他才看清—那竟是一位少女。

或者说，是一个类似少女的生物。

她长着人类不可能有的蓝色头发，长长的，顺着浪花漂着。一对水蓝色的双眸好奇地看向他们，眼下还长着几片鱼鳞。

梁毅视线向下挪去，瞳孔震颤，几乎是一瞬间就拿起了腰间的手枪，不假思索地扣动扳机。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那怪物居然没躲，生生挨了一枪，鲜血染红了周遭的海面，探测仪的警报声变得更加刺耳。

怪物发出类似人类的呜咽声，眉头紧皱着，漂亮的脸蛋上满是不解，看向他身旁的陈生。

梁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陈生像是被魇住了，一动不动地与怪物对视。

他不可置信，这人不能是吓懵了吧，抓紧又肘了陈生一下。

陈生这才回过神来，也拿起枪，连开几枪，打偏好几次。

怪物又受他一枪，终于长了记性，堪堪躲开第三枪，转身，竟然张开了双翅膀，瞬间就扎进深海。

梁毅见怪物要跑，还想再补几枪，被陈生按住了手。

“别补了，没用，”他眼睛还望着怪物离去的方向，“刚才我们开的那几枪，她都很快恢复了，只是靠枪伤不了她。”

陈生低下头，从包里掏出几根试管，将海水收集进去，一言不发。

梁毅被他的淡定折服，忍不住问：“刚才那个……是污染源吗？”

“可能吧，得回去研究一下才能下定论。”

“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人啊，真是活久见了没想到我这辈子还真能撞见变异物种，哎你说地球是不是真要完蛋了。”

“你都能混成高级研究员，确实是挺完蛋的。”

梁毅简直要气笑了：“都这时候了你还跟我扯皮，你就真的一点不害怕？没什么感想？”

陈生停下动作，眼镜框下睫毛轻颤，过了好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挺漂亮的。”

梁毅觉得自己跟这人没法交流。

“你说的怪物该不会是……”陈结愿听着，忍不住颤声发问。

梁毅点点头，神情复杂：“是啊，那居然会成为你的母亲。”

他们把海水样本带回去仔细研究，最后果然不出他们所料。

离怪物较远的海水、离怪物较近的海水和与怪物血液融合的海水，污染程度逐个递增。

他们一得出这个结论，高层就立马下令，要求他们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将那怪物抓回来，并将其命名为“鲽”。

可连枪伤都能快速恢复的怪物，又怎么是那么好抓的。

梁毅和其他人的反应差不多，都是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七嘴八舌地吐槽蛮横的上司。

只有陈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格外沉默。

梁毅只当他是被上司弄无语了，没多在意。

结果没过几天，陈生居然把那怪物带回来了。

怪物双手被陈生用镣铐铐住，乖顺地跟在他身后，见到呜呜泱泱一群人，又吓得往后躲了躲。

陈生开口道：“既然她是我抓到的，我又是高级研究员，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交给我来研究。”

梁毅当时也在场，他没有多想什么，只想着今年的最佳员工奖又轮不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