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梁毅看得开，不代表其他人也这样。

一众研究员对陈生这种独自研究、独揽功劳的行为积怨在心，时不时就想往他实验室里闯，最后的结果都是被陈生扔出来。

“他可真是了不得！这研究结果一出来，好家伙的，解决难题的大功臣！别提未来多光明灿烂了！”

“可不是嘛，小小年纪野心这么大。”

“我看那怪物长得愣是一点都不像怪物，那陈生，真是全为了研究？”

听着这话越说越离谱，梁毅都要忍不住了。

“说够了吗？”一道冷声打破这场闹剧。

所有人瞬间闭上嘴，笑眯眯地看向陈生：“这不都是玩笑话嘛，你别往心里去。”

陈生眼下乌青一片，看着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显然也不想和他们多废话：“要是你们谁觉得自己专业水平比我高，认为我抢占你们功劳，自己拿着专利证书去找我，不用比我多，只要和我差不多，我就把你们加入进来。”

“这只鲽很敏感，太多人会让她陷入恐慌，不利于研究。”

后来，他们就几乎见不到陈生了。

陈生整天泡在实验室里，除汇报工作外谁都不见。

直到某一天，上司的骂声响彻整个研究所——陈生将鲽看丢了。

梁毅赶过去的时候，陈生被骂得眼角通红，低着头，任凭难听的话砸向自己。

他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辩解。

上司终于骂够了，看着他摆摆手，“你出差一段时间吧，去那个，呃”他被气糊涂了，从没想过心腹能犯这么大的错，心一横就说了个偏远的穷地方，要让这小子受受苦，“稻家村，你就去那。”

梁毅还想替自己兄弟求情，陈生拦住他，“是我的错。”

他再见陈生，就是半年后了。

陈生归岗后第一时间就召开了紧急会议，一字一句搞得研究所人心惶惶。

鲽对水体的污染正在加重。

人类喝了被污染的水，不止会病，还会致死了。

局势正在变得严峻，世界末日，恐怕真的要来了。

正当梁毅觉得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了，陈生又开口道：“我被感染了。”

霎时间，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陈生忽然笑了，面上云淡风轻，梁毅却看见他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我自愿成为实验品，但，拿刀剖自己这种事我还是做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各位专家们，拯救人类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会议结束后梁毅找到他，还是不太敢相信：“你真的……感染了？”

“我骗你干什么，来的正好，我有事想要交代给你。”

梁毅想到这里，眼眶已经布满血丝：“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太荒唐了！”

陈结愿猜到了一些，比他还不可置信。

“他和我说，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要我，”梁毅上了年纪，情绪太激动，一口气喘不上来，咳了几下才继续颤声说：“要我看见那只怪物，就别下死手了，给她留条命，因为她，有了孩子。”

人类和怪物结合，夺去了他好友的生命，生下了他兄弟唯一的孩子。

后来的话，他不说陈结愿也能猜到了。

陈生没过多久就死了，她母亲接受不了爱人离开自己，就算是尸体也要抢走留在身边，找到研究所大闹了一番，然后不见踪迹。

母亲肯定也是想把自己留在身边的，可自己身上毕竟有一半人类的血，鲽的毒性又比以前强了许多，母亲想要亲自照顾，却只会让自己受伤，迫不得已将自己留在岸上，交给梁毅抚养。

梁毅咽不下这口气，却也不忍心兄弟的孩子在这世间孤立无援，也就这么瞒着骗着，将她养到这么大。

而现在，一切真相都已大白。

陈结愿自觉显现了鲽族特征的自己不可能再被人类接纳，就连对她最好的梁毅，也不是真情实意的。

思来想去，待她表里如一的竟然一只手数得过来，里面还有坎特雷拉这个怪物。

梁毅看着她，小老头的脸上不复血色，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开口道：“小愿，如果你想走，我不……也拦不住你了。我知道我瞒你这么多年不对，可你一直都太正常了，正常到我真的觉得你会一直当个普通的孩子，直到遇到那只鲽。”

他自嘲一笑，血缘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就算要跟这个孩子站在对立面，他也只好认命：“你想回家，我不拦你。”

陈结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果，非要选择的话。

哪有什么选项，她的家，从来都只有梁毅的身边啊。

“我要留在这里，我会研究出对付鲽的办法，那之后，你再赶我离开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