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们不知道都在做什么,不久前举行过驱魔仪式的主厅此刻空旷无人,高耸的穹顶投下沉重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焚香和某种冷冽金属气息的味道,肃穆到近乎窒息。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显得格外刺耳,它从侧面的祈祷室里传来,声音被石壁放大,带着绝望的回音。
塞西莉与特莉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她们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虚掩的、雕刻着繁复圣徽的橡木门。
透过门缝,她们看见一位身着整洁圣袍的修女正跪在冰冷的光滑石地上,她的圣袍一丝不苟,头巾端正,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她并非在祈祷,而是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试图将那崩溃的呜咽堵回去,不过这么做显然是徒劳。
特莉用眼神询问塞西莉,怎么办,要上前吗?
塞西莉轻轻摇头,只有一个背影,她看不出来是不是菲奥娜本人,但是,会在这种时候哭泣,就算不是菲奥娜院长本人也值得冒险试试。
看到塞西莉她们,修女像是受惊的动物般猛地一颤,她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那双眼睛里没有神圣的宁静,只有无尽的挣扎与恐惧。
“不管你们是为什么而来的。”她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我都救不了你们,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快走!”
塞西莉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她惊恐的目光,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们不是来求救的,我们是来救你的。”
正面相对,她如今可以确定了这就是之前接受了驱魔仪式的菲奥娜院长,现在仪式结束,尤利安封锁了圣修院的大门,很放心的放任修女们在里面活动。
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这些修女们逃跑,或者做出其他自救的举动。
菲奥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尽力挺直脊背,想维持住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无法掩饰的惶然,根本逃不过塞西莉的眼睛。
明明自己已深陷桎梏、痛苦不堪,她的第一反应却仍是提醒别人远离危险。
“你想要改变现状吗?”塞西莉轻声问道,“我不相信你被魔鬼附身了,你本不必进行驱魔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击着菲奥娜紧闭的心门。
她深吸了几口气,嘴唇张合了几次,似乎想挤出几句习惯性的、顺从的场面话,将这一切搪塞过去,但那些被教导了千百遍的词句卡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来。
漫长的沉默后,她肩膀一垮,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枷锁,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轻得几乎听不见:“做梦都想。”
“根本就没有魔鬼,那仪式、那场驱魔是假的!
我们都知道那是假的!我知道、圣使尤利安知道,我想、和他一起来的修士大概也知道。
可我必须站在那里,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忍受着所有的折磨!”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近乎失控:“为了什么?为了光明神的荣光?还是教会的权利或者金钱?我不知道,但我快受不了了!”
话音未落,她的理智似乎猛地回笼,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悔恨和自责。
“不,你们救不了我,快走!趁还没有被发现。”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句话,“如果被他们知道我告诉了你们……”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与庞大的教会机器对抗,她不该将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拖入这无底的深渊,她应该拒绝,应该把她们推开。
可是……太痛苦了。
长久以来的折磨、谎言和无声的尖叫,已经让她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早就在拼命的发出求救信号。
仅仅是看到一丝理解的微光,感受到一点不带评判的注视,就迫不及待想背叛了理智,贪婪地想抓住了这唯一可能获救的浮木。
塞西莉轻轻蹲下身,这一次,她主动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是被光明所排斥的漆黑,如今映照在祈祷室烛火下,意外的温柔,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