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她的声音低沉而安稳,“他们威胁你了,对吗?你没办法说出真相,对不对?”
菲奥娜僵在原地,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眸,她是侍奉于光明神最虔诚的修女,在看到这双眼睛都那一刻她就应该将其关押,处刑。
但现在甚至无法再说出第二句驱赶的话,也无法移动分毫,内心反复的撕扯,这就是来自魔鬼的诱惑吗?
“是。”她最终还是开口了,带着认命般的颤抖,“是来自教廷的尤利安大人,他说我的父亲并非一个虔诚的信徒,他贪婪、专权、试图挑衅神的权威,作为女儿我应该替他赎罪。
一场完美的驱魔仪式可以教化整个城市的心灵,这是无上的德行。但是如果我说出任何不该说的,他就只能认为我和父亲无药可救、背离信仰,让教廷派出圣骑士讨伐我的家族。”
她顿了顿,更深的绝望淹没了她:“不过我本来也什么都不准备说的,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我见过太多例子了……越是挣扎,就越被认定是恶魔在反抗;越是辩解,就越证明已被诱惑玷污。”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一种驯化,顺从、或许还能苟活;反抗、只会让结局更加惨烈,所以即使心知肚明,她也只能选择沉默。
或许是塞西莉眼中那份罕见的、不带任何审判的温柔再次瓦解了她的心防,修女的抵抗悄然崩塌,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塞西莉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如果能够证明,你们并非被魔鬼附身,仍然是虔诚的光明信仰者呢?”
菲奥娜眼中猛地亮起一丝微光,随即又迅速熄灭,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苦涩:“不、我对神明的信仰早已动摇,我演了太多场戏,说了太多谎……”
神明,大概早就对她感到失望了吧。
“但你仍然是一个善良的人,”塞西莉坚定地打断她,目光柔和却不容置疑,“你心怀怜悯,即使在恐惧中仍试图保护他人,你符合神明所爱的一切美好品德,如果你都不能得到神明的眷顾,那还有谁可以呢?”
菲奥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几息,仿佛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最终,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就算这真的是来自魔鬼的诱惑,她也认了。
“我……”她的声音沙哑,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平静,“尤利安会在明天中午来,继续未完成的驱魔仪式,他没有明说,但我猜他会给我一个和克雷特主教有关的名字。”
而那个人,最终会成为魔鬼的样子,只要她说出那个名字,就会有人代替她上火刑架。
翌日清晨,稀薄的阳光尚未驱散街道上的寒意,圣修院门口却已聚集了不少人群。人们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雕刻着圣徽的厚重木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不安与隐秘好奇的躁动。
昨日,尤利安圣使大人已然尝试了数种庄严的驱魔方法,冰冷的圣水泼洒在那受困的躯体上,却只只让修女因为寒冷更加激烈的挣扎;用古老语诵读的真言严厉追问,也只换来含糊不清的呓语;甚至连检查魔鬼印记的步骤都一丝不苟地完成,结果却依旧令人失望地‘未显真形’。
仪式虽则隆重,邪魔却未曾如预期般显露并被驱逐,尤利安圣使说,这是一位强大的魔鬼,很有可能是黑暗之主座下的七位使臣之一,今日要用一点不一样的手段来对付他。
这份新的消息引起了一定的轰动,牢牢抓住了围观者的心,他们守候在此,迫切地想要见证,尊贵的圣使又将施展何等神圣的威能,来终结这场牵动人心的斗争。
日头渐高,人群中细微的骚动终于汇聚成一阵压抑的喧哗,尤利安圣使的驱魔队伍终于缓缓行来,肃穆的仪仗在清冷的空气中划开一道沉重的轨迹。
尤利安本人走在最前方,他并未看向两旁的人群,目光径直锁定在那扇自清晨起便紧闭的圣修院大门上。
行至门前,他装模作样的摆出几个手势,意思是打开封锁圣修院的结界,然后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身旁随行的修士立刻上前,沉重的钥匙插入锁孔,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伴随着铰链令人牙酸的呻吟,那扇隔绝了内外世界的厚重木门被缓缓推开。
尤利安圣使整理了一下绣着金线的圣带,眼神锐利如鹰隼,率先迈过了门槛。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庭院内外:
“开始净化,今日必将那盘踞圣所的邪秽彻底涤荡,光明终将战胜黑暗,在光明神的注视下,所有的魔鬼都将无所遁形。”
话音落下,跟随他的修士开始涌入圣修院,很快,那里的一切都要再次展示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