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明的教义里,”莱尔的声音在教堂的穹顶下回荡,庄重而慈悲,“我们不会因未犯之罪而施以审判。”
他侧身让开,将目光投向始终静立在圣像前的修女:“你的所作所为,该由菲奥娜大人来裁决。”
哈伦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菲奥娜修女,菲奥娜注视着惶恐不安的哈伦,虽然不明白莱尔为什么突然将决定权交给自己。
但它还是选择遵从本心开口:
“哈伦先生,请起身说话,斯莱德需要的是诚信经营的商人,而不是战战兢兢的囚徒。”
她示意侍从取来账册,轻轻推到哈伦面前:
"你所说的粮食,按市价折算共值四百二十枚银币,此外,你提供的线索若能助我们找到更多存粮与物资,还将获得相应的奖赏。"
哈伦的目光在菲奥娜与莱尔之间惶惑地游移。
哈伦也曾将虔诚刻进骨子里,那些年,他除了维持生意运转的最低所需,把每一个铜板都献给了教会,相信这是通往救赎的道路。
直到他家乡的主教看中了他新置的产业。一纸莫须有的‘异端’指控,几句精心编织的伪证,就试图将他半生心血据为己有。
他当然可以自欺欺人,骗自己说者一切都是为了奉献给神明,可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他跪的太近了,近到能看见圣袍下摆沾着的泥泞,近到能听见祈祷词间隙的贪婪喘息,他这卑微者看清了大人物的真面目,
从此,哈伦的信仰连同他对?公正’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死去了。
菲奥娜的仁慈,是他一直以来深深渴望,但却不敢轻易相信的,这不符合常理。
他突然很想找人聊一聊,或者问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前一刻他以为自己这次要死掉了,却又突然这么宽和。
可是没有人能和他聊,他甚至能感觉到这间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但他不敢抬眼窥探。
“大人,菲奥娜大人……”他转向菲奥娜,嗓音干涩发颤,“求您宽恕我这副被贪婪蒙蔽的老骨头吧……”
“收起你那套算计吧。”莱尔将信物收回怀中,“教廷从不在意斯莱德会变成什么样,就像你……”
他微微前倾:“对斯莱德来说,也从来不是什么会影响大局的人物。”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哈伦如坠冰窖。
哈伦几乎是挪着步子离开教堂的,他一步三回头,目光在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上流连,从来没有这么‘不舍过’。
原则上来说,他来这里的目的达到了,斯莱德的掌权人看不上他们这些卑微的商人,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不要蹦跶,就不会招致灾祸。
但是哈伦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惶恐,这不是对暴力的恐惧,而是对一种未知秩序的恐惧。
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不知道斯莱德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没法做出判断,就像一个老水手突然迷失了方向。
甚至第一次产生了逃避的念头,也许他应该就这么离开这里,把在这里看到的一切深深埋藏,假装从未踏足过这座正在蜕变的城市,假装命运从未给过他这个选择。
在回廊的另一侧,莱尔与塞西莉注视着哈伦离去的方向。
“他骨子里不是个好人。”莱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定,“不要小瞧他们,这些人所能造成的破坏,往往是不可估量的。”
塞西莉闻言,唇角牵起一抹复杂的弧度:“在这乱世,纯粹的好人往往活不长久,我们不该对人性抱有过高的期待。
若要审判人性,或许该先问问神明,为何既赋予我们明辨是非的良知,又埋下如此深重的私欲。”
她抬眼望向彩窗上模糊的神明轮廓,语气平静而深邃:“连神明都选择高居云端,冷眼旁观尘世纷争,我们又凭什么要求每个凡人都恪守仁义礼智信?”
“更何况,”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哈伦并不是一个蠢人。”
一个蠢人可能造成的破坏力才是无穷的,而聪明人恰恰相反,他们会小心翼翼的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定。
所以塞西莉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这样会省下很多力气。
莱尔沉默片刻低声问:“那么,听起来,你已经有想法了?”
塞西莉没有否认:“不会太久的,在他离开斯莱德城之前,我会让他做出选择,不止是他,斯莱德所有人都会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