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怜的是所有被权力腐蚀的灵魂,他明知陷阱,却沉沦其中,所以莱尔,我们绝对不要变成那个样子,绝对不要。”
莱尔正想说点什么,视线却被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吸引了,那是一座看起来过分朴素的马车,但是即便这样,马车在斯莱德仍然属于奢饰品即便的稀罕物。
车帘微掀,露出一张病弱却仍带着贵族气度的脸庞,莫尔顿男爵——菲奥娜的父亲,也是这座城市的城主,正倚在窗边凝视着远处克雷特主教离开的方向。
塞西莉和莱尔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马车。
“男爵大人。”塞西莉轻声问候。
莫尔顿缓缓转过头,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复杂:“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克雷特倒台。”
他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却清晰:“更没想到的是,完成这件事的会是你和菲奥娜。”
莫尔顿男爵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掀起车帘,目光掠过黑压压的人群,他的声音虽虚弱,却带着洞悉世事的清醒。
“不惜一切代价放逐克雷特,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他缓缓说道,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这不是报复,而是在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斯莱德与过去彻底割裂的信号。”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指向窗外激动的人群:“总有人说平民愚昧,但他们才是最聪明的,谁真心对他们好,谁在保护他们,谁在压榨他们,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待平复后,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神情:“如果今天你们放过了克雷特,在这些人眼里,你们就变成了可以妥协的软柿子,是和克雷特一样的统治者,到那时……”
他深深望进塞西莉的眼睛:“再想赢得他们的信任,就难如登天了。”
塞西莉和莱尔对视一眼,看来,这位病重的老人一直都在注视着这座城市,而就在刚刚,她们显然通过了一场无形的审阅。
莫尔顿男爵不管塞西莉和莱尔怎么想微微直起身,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仿佛在描摹一幅无形的权力地图。
“税务官布朗是个不错的人才,但是他的女婿和教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需要注意。"老人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守备队长霍克看起来是个好人,他一定是第一个向你们投诚的,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但是绝对不可对他委以重任。"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目光在塞西莉和莱尔之间缓缓移动:“教堂女佣莉娜,她只是一个粗使女佣,但我保证她知道很多很多的事情,人们总是会忽略一些小人物,但是永远不要小瞧她们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她的曾经是第一批去开采黑蚀的信徒,我想你们一定有办法。”
老人用尽自己的力气,朝他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塞西莉与莱尔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明白,这不仅是政务交接,更是一场使命的传承。
这位在权谋中浸淫半生的老人,正在交付他最后的遗产,为她们打通这座城市的脉络。
莱尔微微颔首:“霍克队长今早已提交辞呈,理由是回乡照料病重的母亲,菲奥娜修女感念他的孝心,为了准备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他的声音平稳从容,仿佛只是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塞西莉接话道:“莉娜正在协助整理教堂的救济名录,我想她很快就能得到她弟弟的相关消息。”
一丝几不可见的欣慰掠过莫尔顿男爵苍老的面容,他缓缓靠回软垫,像是终于卸下了重担。
“很好……”他闭上双眼,“城主府还有一些经营,我原本想把它们留给菲奥娜,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稍后会有人送到教堂,还有一些人员名册也会一并送到。
看来、我可以安心地去见菲奥娜的母亲了。”
这句话里充满着悲观和释然,但是在这样一位老人面前,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劳的,马车缓缓启动,载着这个城市的守护者消失在街角。
塞西莉望着远去的车影,轻声道:“走吧,我们去看看我们的城市。”
莱尔不知道塞西莉为什么突然愿意抽出时间来做一些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不贵他很愿意同塞西莉一起到处逛逛。
尤其是,她似乎正在为莫尔顿男爵的病重而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