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强调这个，他这辈子都没跟任何人解释过这个，做好人是没有意义的，解释更没有意义，这是他用半辈子血泪换来的真理。

可他就是这么做了。

胸口剧烈起伏着，举着戒指的手微微发抖，他急切的看着眼前黑发的女人，等待着她的宣判。

塞西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她说，只有一个字，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收好。”她补充道。

那卫兵站在原地，举着戒指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在晨光下微微泛黄的旧戒指，鼻头突然一酸。

“我愿意接受审判。”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戒指确实是他祖母留下的，这一点他没有撒谎。

但这仍旧不代表他是一个好人，要保住这样一枚戒指并不容易，恰恰相反他压榨过路过的商贩，帮助上司欺压过百姓，他对着光明神祈祷时毫无愧疚，甚至偶尔还会在心里盘算，下一次“孝敬”哪个神官能让自己再往上爬一步。

他做过这些事，从来没有觉得不对。

这世道就是这样，不是吗？你不吃人，人就吃你。他不过是比别人早一点学会了生存的法则。

可是刚刚。

但是刚刚对着这个黑发的女巫，他突然很想做一个好人。

哪怕就这一次。

他抬起头，发现塞西莉已经走远了，她的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黑发被风吹起又落下，像是马上要被风吹走一般。

他不知道那个黑发女巫有没有听到他那句“愿意接受审判”。

也许听到了，也许没有。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心里，已经自己给自己下了审判。

而此时，安特莱尔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笑眯眯地开口：“不趁热打铁吗？”

塞西莉微不可见的摇摇头：“没必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吧，他们会想明白的。”

安特莱尔轻笑一声：“你刚才那番话，要是让那些靠‘什三税’和‘赎罪券’过日子的老朋友们听见，怕是要气得从祭坛上跳下来。”

塞西莉瞥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不记得那些事了？”

安特莱尔眨了眨眼，笑得更加无辜：“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我只是在替那些……呃，曾经的同行们感到遗憾。”

他们高居在神坛之上，却一生都不曾见过神迹，而他不一样，他还很年轻，却已经可以和神明并肩同行了。

塞西莉不理会他的甜言蜜语，嘴角却微不可见地弯了弯。

“走吧，”她说，步伐加快了几分，“该去见见我们侯爵大人了。”

安特莱尔笑眯眯的跟上来：“我早就迫不及待了，你说他们现在是什么表情？”

塞西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能是什么表情呢？懊恼，愤怒，恐惧，也许还有不甘，侥幸，反正总不会是热烈欢迎。

奥德林的城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他的城主府很轻易的就可以看的出来，

门廊立柱上刻着繁复精美的浮雕，每一根柱头都包着纯金的装饰，在晨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和斯莱德一看就是一个行军将领的城主府相比，这里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主人的贪婪与奢靡。

，门口的抵抗早已被伊迪带队清扫干净，只剩下几个面如土色的仆役缩在角落。

安特莱尔无意去给他们增添更多的惊吓，径直向后门走去。

塞西莉猜测的一点错都没有，不久之前的攻城轰轰烈烈，但此刻的沃尔夫拉姆侯爵却穿着一身华贵的睡袍正被几名侍卫勉强围着，试图从后门逃出去。

这个时候了，他手中却连柄护身的长剑都没有，反而紧紧的攥着戴在脖子上的光明神饰品，显然是在祈祷。

“啊哈，找到你了，沃尔夫拉姆侯爵大人。”安特莱尔笑容灿烂，仿佛是在宴会上打招呼。

他无视了那些紧张举剑的侍卫，步伐没有一丝停顿，在侍卫们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如同鬼魅般贴近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晚睡的侯爵……”他话音未落，伸手精准地扣住了沃尔夫拉姆伯爵的手腕关节处。

沃尔夫拉姆只觉得一股酸麻瞬间窜遍半条胳膊，身不由己地被带得一个踉跄。

“……就得接受晨间问候。”安特莱尔笑眯眯地补充完，手腕微微一转，便像领着一位不情愿的舞伴，轻松地将沃尔夫拉姆从他那群呆若木鸡的侍卫中间“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