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被带走的时候泣不成声,他现在真的觉得以前的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被欺压的人,也可以选择不欺压更弱的人,这很难,但并不是做不到,但是他那么轻易的就妥协了,甚至没怎么挣扎。
卫兵们的审判大都如此,他们他们守护过奥德林,保护过平民,城墙上有着他们的鲜血,但同时也欺压过商贩和居民,利用身份和武器向他们谋取私利。
大多时候,你都很难用纯粹的好和坏来评判一个人,他们不是天生的恶人,只是在一条吃人的链条里,选择了沉沦其中。
经过几次商议后,最终判决落定,除了公开道歉,还要承担一部分劳役,补偿那些曾经被他们欺压过的商贩和普通人。
对于这个结果大多数人都很满意。
接下来上场的就是福登,今天很多到场的人,都是他的邻居,或者听说了他的事情冒险赶过来的。
他曾经是一个以虔诚、宽容、善良示人的工头,有着体面的工作以及非常不错的风评。邻居们提起他,多半会说福登是个好人、做事公道。
但是如今却成了被审判的一员,巨大的落差让他形容枯槁,像是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精气神,他低着头,黑黢黢的手微微发抖。
“我有罪。”不等塞西莉发问,他就哽咽着开口,“我身为矿山的工头,利用职务从中谋取私利,还借大家的信任宣扬自己的名声,我明明知道矿山的污秽却视而不见,我牵扯其中愧对光明神的教导。”
字字泣血,不过如此。
他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正是因为足够虔诚,才会发自内心的愧疚,才能做出这样的忏悔。
场面很安静,
卫兵们是为了弄到给教会的钱而欺压平民。
矿山上也是如此。
那奥德林,还有光明而纯粹的地方吗?
那他们这么多年来的信仰,这么多年来的追求又算什么呢?
“你,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有人抱着一丝希望问,“他们叫你这么说的是不是?”
很多人抱着希望看向福登,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但是他麻木的摇摇头:“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太累了,已经不想这样下去了。”
“光明教会早就不是当年的教会了,跟随他们根本见不到任何光明,我们只能日复一日的劳作,只能昧着良心活下去,我太累了……
我只想有着最纯粹的信仰,过简单一点的生活而已……”
现场一片安静,实在太安静了,这何尝不是他们的愿望,有人已经小声哭起来。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一个妇人声音颤抖着,“我不信……光明神不会这样的……他会惩罚每一个违背戒律之人的,所有违背神明之人,都将、都将……。”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福登就这么看着她,她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眼神,痛苦、悲悯,挣扎……
还有许多更加复杂、说不清的情绪,让她清楚的意识到,福登所说的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这让她更加绝望起来。
“那我们的神明去了哪里呢?”
“他为什么不关我们了?”
“神明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塞西莉静静的看着他们哭泣,让他们相信自己信仰了大半辈子的神明是虚妄的确实很难,但是总比一生都抱有虚妄的信仰来的好。
“我不知道光明神如今是否还在注视着这片土地。”她顿了顿,“但我知道,只要你们还在践行神明的宗旨,遵守神明的戒律,怜悯弱者,善待邻人,不欺不诈,那么真正的信仰就不会消失,神明将永远活在大家心中。”
“您不介意我们的信仰?”有人颤声问。
“当然。”塞西莉笑着回答,“只要不危害他人,任何信仰都应该被尊重。”
又一阵沉默,终于,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可是……可是身为信徒,不应该捍卫神明的地位,对抗神明的敌人吗?
“凡人怎么能随意揣测神明的事情?”她环顾四周,目光温,“也许神明之间,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呢。”
这,众人对视一眼。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但从黑发黑瞳的塞西莉嘴里说出来,却好像有着莫名的说服力,尤其是她们都知道城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很难不让人相信她是受到了神明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