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和神明之间也可能是朋友吗?
很多人下意识的沉思。
“嚇嚇嚇嚇嚇。”尖利刺耳的笑声划破了这片安静。
是之前那个扔下小明灯差点让孩子们受伤的女人,她因为抛掷危险物品被逮捕,也在今天接受审判,刚刚一直都很安静,现在却突然开始发疯。
“你们已经被黑暗侵蚀了!你们要被大火烧死了!”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唯有光明之火可以洗清你们的罪恶!烧死你们!通通烧死!”
她喊得歇斯底里,没有人附和,有人甚至皱起了眉头。
他们突然提回到了福登所说的累。
是啊,真累啊,是啊,真累啊。他们日复一日地祈祷、奉献、跪拜,以为自己在接近光明。
可到头来,黑暗信徒都没有要置他们于死地,而同为光明信徒的女人,却希望他们被烧死。
这个时候,他们突然想起来了日复一日的祷告时光,想起来莫名其妙就消失的邻居,想起来看到光明教士就惶恐不安低下的头颅。
他们恐惧光明教会。
一直都是如此。
他们捐献给教会的财物除了祈祷美好的来世外,其实也在害怕教会,他们心里想的不是“神明会保佑我”,而是“教会别来找我麻烦”。
卫兵说的是真的,福登也是,
他们一直都知道真像,只是不敢说出口。
“烧死她!”那个女人还在叫,声音已经变得嘶哑,“烧死所有的异端!光明之火会净化一切的!”
“光明之火什么都净化不了。”突然有人开口,“要是能净化,就不会有这么多肮脏事情了。”
那个女人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任凭她怎么尖叫,这次没人听他说了。
那些方才还沉默的人,忽然转过身,齐齐看向塞西莉。
“大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沙哑,“请您宽容福登先生吧。如果说有罪,那么整个奥德林都有罪。
我们明知光明教会在做什么,但是在恐惧之下我们选择了相互隐瞒,若说欺压,我们都是这个其中的一个环节,我们明知邻居无辜,,但为了避免自己陷入同样的处境,选择了冷漠,甚至推了一把。”
塞西莉缓缓开口:“面对危险的恐惧,趋利避害这是人类的天性,也是生存的本能,这是构成一个人类的一部分并不羞耻。”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扫过那些刚刚鼓起勇气说话的面孔:“但同时,我希望你们记住,团结、宽容、同情,也同样是人类的天性。恐惧让我们沉默,但善意让我们开口。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说话,不是因为不再害怕,而是因为你们心里有比恐惧更重要的东西。”
“光明神,会为你们感到骄傲的。”她总结道。
有人低着头轻声问:“那我们,光明神大人愿意接纳我们这样的信徒吗?”
“能。”塞西莉肯定的说,“只要你们还愿意认错、改过、彼此担待,只要你们愿意,任何人都有重新开始的权力。”
她看着福登:“就像福登先生,你知罪,也知错,你的罪并非一人之过,而你的醒悟和愧疚会唤醒更多沉默的人,所以虽有罪,但可酌情减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判决如下帕玛迪·福登,免除监禁和刑罚,但需承担为期三年的公共劳动,参与奥德林道路、沟渠、桥梁的修缮,他的工钱,除维持生活的基本需要之外,将用于补偿那些曾经被克扣工钱的矿工家庭。”
最后一条,是福登主动要求的,他曾经浑浑噩噩的生活,但对于像扎克那样的家庭,也始终心怀愧疚,审判之前就主动提出愿意补偿,这也是塞西莉最终决定从轻发落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这个可怜的男人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泣不成声,有人终于试探着从阴影中走出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扎克犹豫了一下,递过来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没有说话,只是放在他身边的地上,然后飞快的跑开。
人群里,有人抬起头,看向城主府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
“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却异常坚定,“福登认罪了,卫兵也认罪了,那他们呢?”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齐齐望向那座华美的宅邸,城主府,那座曾经象征着权力的地方,他们忽然意识到,审判并没有结束。真正该被带上来的那些人,还在那扇窗户后面看着他们。
塞西莉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微微颔首:“他们会的,很快。他们,一个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