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下意识地往塞西莉的方向瞥了一眼，低声回了一句：“嘘，快别说了，哪里是你打倒的。”

那人立刻噤声，他们的目光扫过伊迪和她身后的骑士们，剑刃还泛着未冷却的余温，阵型未散，确实厉害又英勇。

但是他们理所当然地把这一场胜利归到了塞西莉头上，虽然他们自己也出了力，拼了命，但他们下意识的弱化了自己的付出，打心底的认为凭那些镐头不可能打倒圣骑士。

也许这就是古娜拉黑暗之神的力量，他们想。

可多年以来对黑暗的恐惧，并不会因为一场胜利就立刻消弭，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却又忍不住想看，忍不住偷偷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她在和那个骑士的首领交谈，嘴角带笑，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当然应该好心情了，毕竟他们刚刚可是战胜了圣骑士啊。

旁边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但是很厉害的男人，递给她一只水杯，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动作随意，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喝水。

和普通人好像没什么区别嘛。

有人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她朝着圣骑士的方向走过去了，也许是要审问，要逼问出什么秘密，矿工们屏住呼吸，等着看她如何审问那个战无不胜的圣骑士首领。

不对，她只是打了一个招呼。

“初次见面。”她说，“你应该已经听到了，我叫塞西莉，是这些人的首领。”

圣骑士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但他的下颌绷得很紧，透露他的紧张。

塞西莉也不介意：“刚刚，他们说你叫克里斯，真是个好名字。”

克里斯扭过头去，似乎被一个黑暗女巫这么夸赞都是一种侮辱。

沉默了几息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别想得到圣地的秘密。”

塞西莉微微偏了偏头，把圣地这个默念了一遍：“原来你们叫圣地啊，大自然的馈赠，确实足够神圣。”

“不过你猜错了，我不需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秘密。”她笑了一下，语气轻快，“我就是心情好而已。”

这里是矿山，有矿山的工人，而她了解开矿以及冶炼的知识，这样就足够了，对于一座矿山而言，这样就是全部的秘密了。

克里斯警惕的眼神看向她，他微微扬起下巴，撑起自己最后的一丝骄傲：“我不知道你掌握了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这片圣地是神明的赐福，你们如此无礼，必会招致惩罚。”

塞西莉听完，毫无心理负担地点了点头：“嗯，不需要。”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杰拉米想当教皇，你知道吗？”

一个和眼前场景完全无关的话题，克里斯下意识的就想嘲笑，杰拉米主教？那完全……像是天方夜谭。

克里斯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嘲讽开口：“你在胡说什么？杰拉米主教掌管奥德林多年，对教廷忠心耿耿，关于这点教皇陛下早有评定……”

塞西莉没有说话。

她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示意了一下，伊迪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张，展开，面朝克里斯。

那是一份认罪书，上面写着老主教杰拉米对自己累累罪行的忏悔，写着他对沃尔夫拉姆侯爵知情的陈述，还有……

他试图劝说塞西莉放弃暴力，进行自上而下的改革的劝说。

野心伪装成了温情的模样，但是改不了其卑劣的本质。

克里斯认得那些字迹，他见过杰拉米签署的教区文件，见过他的签名、他的措辞习惯。但此刻那些字句正排列成与过往完全不同的内容展现在他面前，让人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从纸面上缓慢地移动，反复的确认每一个字迹，每一段语句，最后终于相信，这并不是一封伪造的书信，确实就是杰拉米主教亲笔所写。

“……这个老神棍！”那几个字像是被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地区的主教，向黑暗信徒低头认罪……”

他愤怒的咒骂，可是却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而此刻，塞西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光凭悔罪书最后的几段话，已经断绝了杰拉米是被逼无奈的可能。

她直起腰，不给克里斯半点反应的机会：“那么，克里斯先生，我在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请替我向杰拉米主教问好那。”

克里斯猛地抬起头，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