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猜测其实很简单,
这里是矿山,而塞西莉刚刚手里还握着一块品质不错的铁矿石,光是凭借这些,就足以吸引教会各方势力的注意了。
优质铁矿本身就是一种资源,一种可以被铸成武器、农具、神像,甚至被铸成无形权力的资源。
所以,如果对风险进行评估的话,所经过的步骤越多,可插手的空间就越多损耗就会越多;运输路线太长,沿途的风险也就越多。
真正掌管铁矿的某位大主教,不可能容忍铁矿石一车一车地拉出去冶炼,再一车一车地送到某个仓库。
那么,还有什么比这更合理的解释呢?尽管阿尔弗雷德已经足够敏锐,但是事实上,他们挖出来的铁矿石一直都在这里。
就地冶炼,铸成铁锭或者其他兵器再运往教廷,既节省成本,又省去多余的口舌,还能保证话语权。
塞西莉顺着那些零零星星的车辙往前走,痕迹越来越明显,逐渐统一的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是一座低矮的、被荒草和碎铁掩埋了大半的旧建筑,墙面上残留着大片焦黑的痕迹,一根高耸的烟囱矗立在屋顶中央,顶部泛着一层被高温烧透后冷却下来的釉光,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裹着一股金属的气息。
“大、大人……”阿尔弗雷德停在原地,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望着那扇铁门,他一直在好奇,好奇那些‘虔诚’的人去了哪儿,好奇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可是真的到了这里,他反而犹豫了,他还有母亲,还有妻子,他很快就能回去见他们了……
塞西莉一看他的神情,立刻就明白了他的顾虑。
长期以来的有进无出,这里在矿工们的潜意识里已经形成了神秘的色彩,她能理解这种谨慎,甚至抛去立场的话,她会觉得这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你在这里放风。”她说,“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提醒我们。”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顿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您放心,一有异常我会立刻示警!”
塞西莉点点头,收回目光,转向那扇铁门。
“有斧头吗?”她问。
安特莱尔没有回答,但是他很快从旁边的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柄看起来还能用的旧斧头,递了过去。
塞西莉接过来,掂了掂,然后举起,朝着门框与门扇之间的缝隙,准确而利落地劈了下去,斧刃切入旧木的声音沉闷而干脆,一下,两下,木屑飞溅,门框发出低沉的断裂声。
那些骑士,似乎笃定是这里安全的,所以连修一下门框都懒的修。
塞西莉放下斧头,伸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阵干涩的声响向内敞开,门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和汗水的气息。
塞西莉站在门槛上,等眼睛适应那阵黑暗,才看清屋内的现状。
空间很大、但相对来说天花板又很矮,炉火还在燃烧,炽热的铁水在石槽中流淌,发出微微的红光,照亮那些被锁链拴在墙边的身影。
他们的脚腕上戴着铁环,铁环连着锈迹斑斑的锁链,昭示着它们已经被锁在这里很久了,皮肤上带着被烟火熏烤多年的痕迹,眼神里透出一种麻木,仿佛习惯了这份黑暗与困顿。
但当他们看清门口那道身影的黑发时,那份麻木终于裂开。
“是黑暗信徒!”有人猛地喊出声来,“这里怎么会有黑暗信徒!”
他手中还握着铁钳,本来正准备翻动炉火,他身边的几个人也同时站了起来,目光警惕,有人甚至端起了手边的铁水勺。
“滚开!”另一个人把铁水泼了过来,炽热的铁水溅在门槛前的石面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光明神赐福这里!黑暗不得靠近!”
塞西莉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铁水在脚边冷却,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伊迪从侧翼迅速切入,手中长剑翻转,剑脊精准地拍在为首那人握铁钳的手腕上,铁钳脱手落地,发出一声脆响。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伊迪已经连剑带鞘压住了第二人的肩胛,力道精准,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那些人被沉重的锁链锁住,手脚受限,动作僵硬麻木,自然不是伊迪的对手,三下两下便被压制住,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即便被捆了个结结实实,他们仍旧死命的挣扎,眼神中带着癫狂,甚至有人看到塞西莉靠近伸着头想咬塞西莉一口。
塞西莉嗖的往后一跳躲过了这场荒谬的攻击。
是了,阿尔弗雷德说过。
被挑选来这里的,是最为狂热的信徒,哪怕待遇苛刻,哪怕不见天日,他们也会死守着自己的的信仰。
塞西莉蹲下身,平视着其中一人的眼睛,那人的目光没有闪躲,反而直直地迎上来,像是找准机会,随时准备再来一口。
“你叫什么?“她试探着开口问。
没有回答,那人只是继续瞪着她,连神色都不曾变过,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塞西莉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