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特莱尔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些被压在地上的人,又收回来,轻轻摇了摇头:“我见过这种人,他们短时间内很难用言语打动了。”
塞西莉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向那尊正散发着余温的铁炉,炉膛里还有未燃尽的炭,泛着暗红色的光,石槽里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铁渣,边缘被高温熔得光滑而坚硬,像是已经被反复浇铸过无数次。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套冶炼工具上,铁钳、风箱、水槽,还有几件她曾经在书上见过的手工铸造组件。
还挺先进的。
塞西莉压下心头的诧异,再次感叹光明教会存在这么多年绝对是有理由的,这种工艺水平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吊打的存在了。
指尖下意识地划过炉壁边缘的釉面,触感光滑而坚硬。
身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她猛地转过头。安特莱尔正蹲在一个人身边,那人被压在地上,额头磕在石面上,显然是挣扎时失了平衡。
安特莱尔无痛翻译。
“他们认为,这座炉子里锻造出来的一切,都注入了光明神的神力。”他顿了顿,“而你是黑发黑瞳的黑暗女巫,按理说,碰了这里的东西,应该会被神力侵蚀才对。”
心脏再一次砰砰的跳起来,怎么回事啊。
塞西莉站在原地,再也无法压下心头是那一丝异样。
之前在斯莱德的时候,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时刻。
神圣宪章,高产粮食,堆肥,冶炼……
它们像是一根线被收拢起来,露出那条被埋了很久的脉络。
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光明教会的创始人,是一个穿越者。
那他后来去了哪里呢?塞西莉忍不住想。
他回家了吗?
“怎么了?”安特莱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她的思绪从远处拉了回来。
塞西莉看看安特莱尔,这个人是教廷正式认证过的圣子,他熟知教会的运作方式,清楚那些秘辛和记录,也知道很多其他人无从得知的细节。
如果她问的话,他大概真的知道光明教会的创始人在这个世界的结局。
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什么都不会改变。
塞西莉摇了摇头:“没什么。”
安特莱尔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如果你想要冶铁的办法,我来想办法。”
如果她需要,他就会去做,并且一定能得到。
塞西莉捏了捏他的手,力道很轻:“我不是在想那个。”
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不能说“我觉得光明教会的创始人是个穿越者”吧。
当然了,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但只要她说了,安特莱尔大概率也是会相信她的,可是话已经到嘴边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于是她干脆不再掩饰,转身走向旁边那柄接近锻造完成的长剑,伸手握住剑脊,从上到下摸了个遍,还特意凑到那些信徒的面前去摸。
在他们痛苦又不可置信的的目光中,把长剑敲的叮叮当当。
你们所谓的祈福,就是把炼出来的生铁水放在炉子里,用棍子来回搅和,让碳烧掉一部分,这叫炒钢法,对吗?”
信徒们疯狂的眼神变得惊恐,是的,这个黑暗女巫说的是对的。
但是这是应该是光明教会的绝密内容才对,只有他们这样绝对虔诚的信徒才有资格知道的啊。
“你怎么……”
塞西莉露出了一个笑容:“这很难吗?我还知道另一种办法呢,你们要见识一下吗?”
他们曾因目睹神迹而俯首,因不可解之力而臣服。
可倘若有一天,他们终于看清那从来就不是什么神明降世,而是凡人之手便可复现的把戏呢?
她侧过头,叫了伊迪过来,低语了几句。伊迪听完,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塞西莉重新站到那座铁炉前:“嘘,不要着急,你们马上就能见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