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教会的行为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客房中,亚巴顿心有余悸,“已经不仅仅是普通人随时可能被指控与黑暗有关的程度了。
那些贵族,今天还在家中举办宴会,第二天可能就会被抓起来,邀请教士参与宴会也没有用,甚至没有后台的教士有人会一起被清算。”
“我认识一个商人,去年底刚捐了一座圣像,今年开春就被带走了,罪名是‘暗中资助异端集会’,他家里搜出的唯一证据,据说是和某个贵族的书信往来。”
说到这里亚巴顿不禁苦笑:“大商人都是依靠贵族来交易的,谁手里还没有几封来往的书信呢,何况据我所知,那不过就是寻常的商品订购目录。”
安特莱尔皱眉:“先不说商人,他们迫害贵族,那皇室就没有什么反应吗?”
虽然这几百年皇室被教会压得死死的,但说到底这是一个此消彼长的关系,教会再怎么强势,也没能废除皇室,那就说明皇室还有一定的根基,总有一条越不过去的线在那里。
既然有这条线在,那皇室怎么会允许教会把自己的面子往地上踩?
亚巴顿苦笑了一声:“皇室当然很不满意,几位公爵也颇有微词,但陛下和几位皇子不愿意和教会交涉,反而训斥了几位带头的公爵,倒是安妮公主殿下几次公开表达不满,可没起到什么效果。”
塞西莉看了一眼安特莱尔,他们立刻解释道:“安妮公主是先皇后留下的孩子,也是北境罗萨里奥公爵的外甥女。
先皇后去世后,她的侍女,出自索尔家的伊莎贝拉被陛下立为新皇后,如今的几位皇子都是她的孩子。”
“是的,”亚巴顿点点头,“那位小公主倒是不输她外公,很有几分气魄,可目前来看罗萨里奥家随着老公爵的去世,权势大不如前,她自己都处境也很危险。”
他垂下目光,带着几分羞愧:“圣都的情况太乱了,每天都有人失踪,我不得不暂时离开那里。”
这不怪他,虽然听过一些传言,但是连塞西莉也没有想到,圣都的争斗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安特莱尔也一脸严肃,眉头压得很低:“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这种荒唐的行径吗?”
“怎么没有。”亚巴顿苦笑了一声,“单从教会层面来说,庇护神父第一个站了出来,呼吁大家重新记起光明神宣扬的慈爱,说‘教会若忘了仁爱,便只剩一副空壳’。”
“还有尼西昂修士,他给几位大主教写了信,措辞客气,希望他们停止暴行。”
“还有圣十字大人,他甚至认为如今的教会已经是病态的,公开要求改革,然后他就被宗教审判所带走了,现在人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虽然我是一个黑暗信徒,但是这几位……我敬佩他们。”
塞西莉听着那些名字,虽然并不全部熟悉,但已经足够她意识到,这几位都是德高望重之人。
而安特莱尔已经脸色铁青了,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们简直是……肆无忌惮。”
塞西莉很少看到安特莱尔气成这个样子,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特莱尔没有抽开手,深深的握着。
街上的灯火渐渐亮起来,吉拉根正在进入它最热闹的祭典前夜,窗外的吆喝声若有若无的传过来,和屋内的焦灼形成鲜明的对比。
亚巴顿站起来,动作干脆:“塞西莉,我得先回去了,我扮演的是商人,商人错过最好的行情是件奇怪的事。”
安特莱尔也站起来,他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的,但声音上还带了一丝难以控制的压抑:“亚巴顿先生,感谢您带来的消息。”
亚巴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而随着那扇门彻底关上,安特莱尔终于不再用平静掩饰自己的愤怒,他来回踱步,最终站在桌边,手按着桌沿,指节微微泛白。
“你知道吗?”他开口,“庇护神父,尼西昂修士,还有圣十字都是光明教会很有威望的圣者。”
“庇护神父是平民出身,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底层,最长记录是连续十九个小时不停歇地为平民祈祷、听告解、分发食物,这也是他名号的由来,和他一生都在践行的真理。”
“尼西昂修士坚持隐修七十年,几任教皇都曾经向他请教关于光明的真谛,他写过那么多关于信仰本质的书,从未藏私。”
“而圣十字大人……”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是圣安东尼学院的院长,也是我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