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被高高抬着，在日光下泛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泽，队伍前方有人高声宣唱：“教皇诏书，如教皇亲临，跪拜——！”

于是所有人顺从的跪下去，膝盖撞在石板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待到塞西莉觉得膝盖都要没有知觉的时候。

然后那位大人物才终于出现，骑着一匹白色高头大马，马鞍镶着金线，身后跟着长长的车队和随从，像一座移动的宫殿。钟楼逐次敲响，钟声叠着钟声，仪仗队吹号开道，他骑马缓缓穿过欢呼的人群，像君主般前行。

当地的主教远远地迎上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在距离马前几步的位置停下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而克制。

“大人来此，吉拉根蓬荜生辉。”

马背上的人微微颔首，简单的回答：“为了光明。”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路途辛苦”“教廷挂念”之类的话，然后主教侧身让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位大人物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袍，在随从的簇拥下，终于走进了教堂。

塞西莉站在人群后方，擦了擦额角的汗：“光明教会出行，排场都这么大吗？”

安特莱尔站在她身侧，低声回答：“基本上吧，没人不喜欢这种我很重要的感觉，我还见鬼更隆重的呢。”

而在他们咬耳朵的这点功夫演讲已经开始了，那位大人的声音从教堂门口传出来，被扩音和钟声的余韵推得很远。

他显然是个很适合演讲的人，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人群的心里：“听啊！天上圣徒在为你们哭泣，为你们这些可怜的羔羊，在尘世的泥泞中不可避免沾染了黑暗的痕迹。”

“但慈悲的神明从未将你们遗忘……”他的声音层层攀升，像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他赐予你们救赎的机会，一扇通往光明的门扉，只需你们伸出双手，承接这份恩典。”

气氛随着他的话语一点一点地攀升，有人开始低声念诵经文，有人攥紧了胸前的圣徽。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然后在一段精心编排的停顿之后，他用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声调宣告：

“钱币落底——灵魂升天！”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与内容不符的庄重：“如此，即便与圣母同寝，神明也会原谅你。”

人群中，一片哗然，有人惊愕地抬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还在念诵的人停下了，呆呆的看着口吐狂言的大人，连前排的几位教士也不适地皱了皱眉。

“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开，随即又有几个人附和起来。

一个商人忽然高声喊道：“你们就是为了钱！”

“肃静，肃静！”主持仪式的教士高声喝道，但那阵骚动并没有完全被压下去，人们信仰神，因此不容其他人冒犯他，哪怕是声称是神明代言人的光明教会也不行。

塞西莉紧紧的盯着据说来自教廷的那个人，到了这个时候，他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仍旧不疾不徐的开口。

“神明的慈悲，远非凡人所能度量。你们所不理解的事，正是你们需要救赎的原因。”

但是这种情况下，没几个人肯听他的话，但是从他却丝毫不慌，甚至还微微上扬的嘴角，从他这诡异的平静中塞西莉几乎可以确定，他一定有后手。

但是这个后手上什么呢？塞西莉左右观察。

突然，数十根青紫色的火柱矗立在高地，白烟翻涌着飘向城市，被火光照成一种近乎血色的暗红。

那不是普通的烟，也不是寻常的火焰，它像是从地面深处被抽出来的某种东西，带着一种非自然的恐怖气息，在日光中缓缓升起，像是要把天空也染成它的颜色。

原本义愤填膺的人群忽然安静了，有人张着嘴，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已经跪了下去。

“这……这是……”

“神明对尔等的行径感到愤怒。”台上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降下了旨意，你们方才的质疑，便是对神明的不敬。”

没有人再反驳了，连刚才喊得最大声的商人也不敢说话了，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像吓破了胆。

塞西莉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那道还在升腾的青紫色火柱，她隐约觉得那道白烟的形状不对，它太均匀了，没有风自然卷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束着往上推。

她顺着烟柱的根部往下看，视线落在那根火柱底座的位置，那里的地面比周围略高一些，边缘轮廓笔直，像是被刻意修整过的，可是什么样的修正能一直这么完好？

她侧过头，用只有安特莱尔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觉得那里不太对，像是下面埋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