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缘一一天天的长大我觉得有些欣慰,毕竟我可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
露还凝在竹梢时,我已挎着竹篮站在朱乃夫人的院外。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素色和服的朱乃正弯腰给廊下的山茶浇水,阳光透过她挽起的发丝,在青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早啊,结衣。”她转过身时,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手里还提着那只总装着点心的白瓷罐,“缘一刚醒,正坐在垫子上看天呢。”
我跟着她走进内室,就见小小的缘一端正地坐在窗边,背脊挺得笔直,像株刚冒芽的小松柏。
他穿着朱乃亲手缝制的和服,袖口绣着一个小太阳,阳光落在他瓷白的小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和往常一样,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梧桐树,仿佛能从摇曳的枝叶里看出什么旁人不懂的景致。
“缘一,看结衣给你带什么了?”我从竹篮里拿出昨晚亲手做的小鱼形状的米糕,蹲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米糕我加了一点点蜂蜜,软糯又带着清甜,之前偷偷喂过他一次,他虽然没表现出喜欢,但都吃完了。
缘一的目光缓缓从窗外移到我手上的米糕上,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既不伸手,也不说话。
朱乃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孩子,总是这样安安静静的,连哭都不会哭,有时候真怕他是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自从缘一出生,除了饿的时候会发出几声微弱的哼唧,从不哭闹,也很少有表情,不管旁人怎么逗他,他都像隔着一层薄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其他仆人私下里说过,这孩子怕是“痴傻”,每次朱乃听到这些话,夜里都会偷偷抹眼泪。
“夫人别多想,缘一只是性子静罢了。”我把米糕递到缘一嘴边,用温柔的语气哄着,“你看这小鱼多可爱,尝尝好不好?”
缘一迟疑了一下,微微张开小嘴,小口咬了一口米糕。软糯的口感在他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甜香,他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吞咽的动作比上次快了些。
我心里一喜,又喂了他一口,笑着对朱乃说:“你看,缘一喜欢呢,只是不善于表达。”朱乃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缘一的头:“是啊,或许是我太心急了。结衣,有你陪着缘一,真是太好了。”
吃过早饭,朱乃要去村里的神社帮忙,临走前叮嘱我好好照看缘一。我抱着缘一坐在廊下,给他讲山里的故事——会发光的萤火虫,冬天躲在树洞里的小松鼠,还有我夜里练剑时遇到的会叫的石头(其实是我自己不小心踢到石头发出的声响)。
缘一依旧没什么反应,但他会偶尔眨一下眼睛,小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认真听。
午后的阳光有些暖,我想着之前答应过缘一,要带他去后山看蒲公英。朱乃一向不让缘一去太远的地方,怕山里有危险,所以这次我只能偷偷带他去。
我把缘一背在背上,用布条把他稳稳地系好,又拿了个小篮子装了些米糕和水,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从后院的小门溜了出去。
后山的小路两旁长满了野草,偶尔能看到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风吹过的时候,带着草木的清香。
缘一趴在我的背上,小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颈间。我一边走一边跟他说:“缘一,我们快到啦,那里有好多蒲公英,一吹就会飞起来,像小□□一样。”
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地时,我停下脚步,把缘一放了下来。草地上果然长满了蒲公英,白色的绒球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我摘了一朵蒲公英,蹲在缘一面前,轻轻吹了一口气,白色的绒毛立刻随风飘散,像无数个小小的白色精灵在空中飞舞。
就在这时,我看到缘一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涟漪。
他伸出小小的手,想要去抓那些飞舞的绒毛,虽然没抓到,但他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动着,小脸上第一次有了近乎“期待”的神情。
“缘一,喜欢吗?”我又摘了一朵蒲公英递到他手里,教他怎么吹。
缘一学着我的样子,鼓起小嘴轻轻一吹,绒毛再次飘散开来。
这一次,他看着那些飞舞的绒毛,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淡,快得像错觉,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我的心瞬间被填满了,比自己练剑突破瓶颈时还要开心。
我抱着缘一在草地上转了个圈,笑着说:“缘一,你笑了!你刚才笑了!”缘一被我转得有些晃,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眼睛里满是好奇,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开心。
我们在草地上玩了很久,缘一虽然还是话很少,但会主动拉着我的手,让我带他去摘蒲公英。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才背着缘一往回走,他趴在我的背上,已经有些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呼吸也变得均匀。
回到朱乃家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朱乃正站在院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我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结衣,你们去哪里了?我找了好久。”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偷偷带缘一去后山的事说了,还把缘一笑了的事告诉了她。
朱乃听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把缘一从我的背上抱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脸,声音哽咽着说:“缘一……他真的笑了吗?”
“嗯,夫人,他不仅笑了,还很喜欢蒲公英呢。”我把手里剩下的几朵蒲公英递给朱乃,“明天我再带他去摘好不好?”
朱乃点了点头,抱着缘一走进屋里,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些。
那天晚上,朱乃做了很多好吃的,还特意给我盛了一碗她最拿手的味增汤,笑着说:“结衣,以后你要是想带缘一出去,跟我说一声就好,不用偷偷摸摸的。”
从那以后,我经常带着缘一去后山玩。有时候我们会躺在草地上看云,有时候会去溪边看小鱼,有时候我会练剑给他看。
我发现,缘一对剑似乎有着特别的兴趣。每次我拔出剑,摆出起手式时,他都会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小脸上满是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