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棠的语气毫无波澜，一双真挚诚恳的漆黑瞳孔望过来，看起来他真的打心眼里是这么想的。

监控室瞬间响起小声吸凉气的声音。

萧木桐才没被他唬住，听见耳机里的声音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岑姐，作为一只野生食肉动物你戏有点过了。”

“胡说，”岑狸嗔怪道，“我再说一遍我和人类一样是杂食动物。”

萧木桐没接闲话，而是顺着李飞棠的话继续说：“现在不说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李飞棠不为所动，沉稳得不像未成年：“所以这能说明什么呢？我只是把他对我做的事奉还回去。”

“你说的对，这确实不能说明什么，顶多算你欺骗了我的感情，但这个你怎么解释。”萧木桐从铺了一桌子的纸里精准拎出了麻雀的口供，拍在文件堆最上面。

李飞棠接过口供，很沉得住气地从头开始看。

萧木桐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他没看两行脸色就微微生变，萧木桐耐心地等他看完，有预感这场乱七八糟的案子终于快要结束了。

不过李飞棠作为私生子隐忍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白饭的，他很快收拾好了表情，抬头时还是那样一张无辜的脸，漂亮的眼睛里蓄起点点水光，湿漉漉的一双眸子望向萧木桐，仿佛他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对，这尊神像是我请的，但是萧队你是知道的，薛最知道我是私生子后一直看我不顺眼，我虽然报复过他，但他有父母撑腰，体型又和我差那么多，所以大部分情况……”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低头吸了吸鼻子，揽住自己布满伤痕的手臂。这小子倒是很懂留白的艺术。

萧木桐冷眼旁观等他往下演。

李飞棠抹了把脸，继续说：“人被逼到这个份儿上，除了求神拜佛，还能怎么办呢？”

萧木桐装模作样地翻着面前的文件，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见：“你是从哪儿请来这尊神像的？”

“一个道士给我的。”

“道士？”

“嗯，在流金坊，我什么都没说他就算到了我的所有现状，然后就给了我这尊神像，说能帮到我。”

“他说你就信了？”

李飞棠苦笑：“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你供奉这尊神像之前知道祂的能力吗？你有没有向祂许过‘想让薛最去｜死’之类的愿望？”

李飞棠一秒都没迟疑地摇头：“那个道士什么都没告诉我，至于愿望……也许以前被薛最霸凌之后许过比较极端的愿望吧，但我记不清了。”

萧木桐握着电容笔刷刷记录，不知道在写什么，头也不抬地说：“好的，情况我了解了，我们回进一步核实你的口供，麻烦李……瞧我这记性，是‘薛’同学再在我们这里等一会了。”

这次李飞棠百分之一百确定萧木桐是故意说错的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跟萧木桐说场面话：“没关系，麻烦萧队了。”

萧木桐随意“嗯”了一声，站起身要走，手刚放到门把手上，通讯器的“叮咚”声就打断了他的动作，他打开消息，停顿几秒，叹了口气，低着头走回桌前，一屁股坐回椅子，把全熄屏拖到正前方敲敲打打，闲聊似的跟李飞棠抱怨：“烦死了，干我们这行的天天净一堆破事儿，还是你们当富二代的好。不过你爸刚要向公众公开你的身份，你家就出这种事，你着运气不这么样啊。”

李飞棠的肩膀跟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关我什么事，发生这种事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太没用了吗？”

“嗯？你说什么？”萧木桐装傻，“等会儿，我正忙着呢，先把展辛遥放出去，这孩子也是轴，被冤枉了也不知道说句话。”

……

祝焱没兴趣听萧木桐他们进行枯燥的审讯，萧木桐的办公室又只有一亩三分地，呆久了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他溜达到走廊上透气。

逛着逛着，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关着展辛遥的观察室门外，他透过玻璃往里看，展辛遥不像李飞棠那么端着，而是东倒西歪地趴在桌子上，脸上写满了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SCPB可用的人是在是少得可怜，观察室门口竟然一个看管的人都没有，门没有把手也没有锁，泛着金属光泽的门板上用蓝色喷漆画着复杂的符文，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隐隐散发着夜光。

祝焱试着推门，金属门纹丝不动。

是他没有见过的阵法，或者说经过几百年的改良，所有现代的阵法都与最初大相径庭。祝焱倒是不意外，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终于找到了打发时间的东西，弯腰专心研究起眼前的阵来。

不多时，他的指甲划过最后阵法最后一笔的边缘，蓝色的光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两下，祝焱再去推门，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门开了。

屋子里的展辛遥听到声音，警惕地转过头来，祝焱闪身进屋，轻轻把门带上。

“吃了吗？”祝焱问。

展辛遥反问：“你说呢？”

“我也没吃呢，”祝焱双手撑住桌面，坐到桌子上，“我打算点个豌豆黄外卖，你吃不吃？”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展辛遥对此完全不感冒。

“那给你点个m记？”

展辛遥看他不着四六的样子，紧绷着的肩膀放松了一点：“你这么干符合你们这儿的规矩吗？”

祝焱冲他狡黠地眨眨眼睛：“我又不是这儿的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热心市民。”

展辛遥多犹豫一秒都是对免费晚餐的不尊重：“我要吃肯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