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深。
街道寂然,唯有每家商铺门外统一点的油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午夜时会有专门的人来换一次灯芯,此刻火光已然微弱暗淡下来。
悄无人烟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每条街的街口处会有几名警所中派来的夜巡官看守,每隔一个时辰巡逻一次。
高墙之上,一个黑色身影忽然跳了下来,在即将碰到地面的前一刻,一道亮眼的白色闪过,一个裹着黑袍的白色毛球无声无息地滚落在地。
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停下,起来时毛球已经变回少女模样。她背上背着一个小竹篓,黑色兜帽下的脸小巧精致,一双大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周。
忽然瞥见右前方不远处,一名夜巡官正好往这边走来。
唐梧扯紧披风,飞快闪进一个巷口。
探出头来,见那夜巡官似乎对这边远处的动静一无所知,或许是视力不如她这只白虎。她松了口气,沿着街边往另一侧移动。
过了约莫一刻钟,途中两次险些被发现,唐梧到达了她的目的地。
在挂着“族长府”牌匾的铁门两侧各站一名手持弓弩的卫兵。
唐梧自然没敢从正门冒进,而是选择将目光投向族长府两侧无人看守的围墙。她晚上回了趟医馆,待在配药的叶桑身边,状似无意与他聊天,从他口中了解到族长府的大致布局。
族长府分前后两院,前院大后院小。
前院是用来办公的地方,而后院则是族长日常生活居所。
府中最中心的位置无疑是族长待客办事的地方,在前院,也是先前唐梧来过一次与族长请求开医馆被拒绝的地方;旁边有两间房分别作为族史馆和审讯堂;在后面靠近后院的地方还有一排房间是看守处,那些审讯无果或延迟审讯的嫌犯则被先关押在看守处。
围墙外没什么用来垫脚的东西,唐梧铆足力气,一跃而上,双手扳住墙头,好容易攀了上去。远处林间有惊鸟乍起,尖鸣一声,树叶哗啦直响。
唐梧一下子失去重心,张口时猛吸一口气,几乎窒息,愣是没叫出声,晃了一下,整个人便像只失了羽翼的鸟向围墙里面跌了下去。
白虎皮厚!
唐梧紧闭双眼自我催眠,一边形态飞速地变化。
在即将落地的刹那,一双手忽然接住了她。
唐梧感觉自己的心霎时间吊到了嗓子眼。她一睁眼时已经变回了少女模样,恰好与一双透着深蓝色的双眸对上。而自己的胳膊,已经因为恐惧跌落下意识地环上了那人的肩。
“……”
唐梧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正被环腰抱着。
下一秒,就见面前的少年像是触到火一般,指尖微松,似乎想要往后退一步躲开,又生生忍住了。
他眼尾浅淡的橘色因光线暗淡不是很明显,靠近了唐梧却能清晰地嗅见他身上浅淡的花香。
他看上去很清瘦,并不像是很有力气的人。
但其实早在最初在植灵族抱起唐梧的时候,这名少年就已经展现出与这具身体不符的臂力;而刚才接住坠落的唐梧时,他的手臂也是稳稳当当。
唐梧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却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靠近,她顿时警惕起来,松开手从孟栖身上跳了下来。
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丢不丢脸了,先跑了再说。
这样想着,唐梧看向身边的少年,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刚要开口,她的手腕已经被他握住。少年低声在她耳边道了声“不要出声”,带着她往最近的一处建筑死角躲去。
很快,就有两名巡逻的卫兵走来过来。
两人分头看了一圈,彼此相视一眼。其中一人说,“没有。”
“奇怪……刚刚明明听到有声音来着。”
说完,两人又往刚刚来时的方向返回。
唐梧这才发现,两名士兵走过来的方向是前院通向后院的石拱门——这里已经是前院靠近看守处的地方。
那个小孩应该就被关押在那里。
唐梧来这里就是为了给那个植灵族小孩疗伤,之所以选择晚上独自潜入,是不想牵连叶棠等人。
待士兵消失在视野中,唐梧轻轻松了口气,伸手碰了碰身后的竹篓。还完好。
“唐梧?”
低沉清润的嗓音自耳边传来,唐梧一回头便再次与那双黑蓝色眼眸对上。皎白的月华仿佛碎银撒下,这一次,唐梧看见了他眼尾那点橘色。
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手腕处,唐梧低头看了眼。
孟栖像是被针扎了般赶紧松开。
看着他这样子,唐梧忽然笑了。只不过现在不是调侃的时候,她只微微弯了下眼,反问道,“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你当初不是说我在植灵族会关系到两族关系吗?那你在这里就不会吗?
读出她话中的意思,孟栖微微垂眸,“现在两族关系已成定局,已经不是一两个人能改变的了。今天兽灵族能私自囚禁植灵,他日也必定不会留手。”
“那你今天是来救那个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