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您啦！”唐梧接过林姨递来的一大叠宣纸，还有笔墨之类的，一起放到了刚刚收拾出来的桌面上。

林姨摆摆手，“哪有哪有。这些啊，都是小笛他爹留下来的，他现在不在了，东西放着也是浪费。”

“林姨……”

唐梧听林姨提起小笛父亲的事，眼中流露出些许黯淡神色，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唐梧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斟酌道，“小笛是个很好的孩子，您没来时他就在这儿帮我一块理东西呢。以后您若有需要，也可以来找我。”

闻言，林姨笑了笑，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了孟栖身上。

见孟栖点了点头，她便点头说了声“好”。

待林姨离开，唐梧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就听孟栖的声音在身后方响起，“小笛的父亲，是在几年前的战争中去世的。”

唐梧一怔，回过头时就见孟栖已经站在棚下，看向桌面上那些笔墨纸砚，“之前那个男人，应该也是因为经历过战争，才会对你有这么大敌意。”

“就因为我是兽灵吗？可是兽灵也不全是坏人，族里也有很多人反对战争。我们都不希望战争发生，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可对于在战争中失去至亲的那些人来说，他们永远都是敌人。要他们再去相信敌人，真的很难。”

唐梧走到桌前，与转过身来的孟栖对视，她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她想问很久的问题，“那你呢？”

你也对兽灵抱有敌意，也很难去相信吗？

无论是最初来到这个世界，还是今天遇到的这些植灵族的人，都与孟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明他们看到兽灵是躲避、是追捕，但孟栖却从一开始就救下了身为兽灵的她。

——像是和这个种族完全地割裂。

但要这么想，她自己不也是么？

在小水仙来到兽灵族被抓捕时，偷偷潜入救援；还执意要为植灵诊病。

只是……

唐梧看向孟栖，后者似乎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微微蹙起了眉。

就在唐梧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少年的嗓音忽然很轻地响起，“我应该恨他们的。”

“其实在大战之后，两族的战争一直是植灵族略占劣势，其实更多的植灵，也是不愿意打仗的。”

他的眼中仿佛有什么很浓很深的东西浮起，又逐渐沉下去，没入眼底，露出那方深蓝色的澄澈。

其实对于孟栖的身世，唐梧早就想过。他一个人住，那日前来敲门那人被他唤作“孟叔”，对他的态度却很差，而提起战争，他的眼神又往往会黯淡下去。

见他说完之后就没了后文，唐梧有所了然，也不打算再加追问。

“孟栖。”

唐梧突然唤了一声，见少年朝她转过脸来，即使已经努力控制，神情中却还是带着几分散不去的阴霾。她冲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的纸笔，“你能帮我一起写点东西吗？”

孟栖终于和她对上双眼，回应道，“好。”

宣纸在桌面徐徐摊开，简陋的摊棚下方散发出浅淡墨香。

唐梧撸起袖子，左手端着右肘，提笔蘸墨，在宣纸上下笔。

片刻，就见纸上多出了一间简陋的棚子，旁边窝着一只看上去蠢萌蠢萌的白虎，在摊棚的一旁，被用儿童字体写下几个大字。

“白虎植医铺今日开张，前十名来的植灵族可免费看病，往后来者治不好也免费。主治医师唐梧，望各位多多关照。”

可谓字如其虎。

在一旁认真观看的孟栖唇角露出一声短促的笑。

“……”

唐梧故作严肃看向他，却见孟栖已经一本正经地拿起笔，在另一张宣纸上照着她的样子写下了那段字。

少年的手不禁皮肤白皙，手骨生的也尤其好看，握笔时指骨突出，写下的字也有几分刚劲不羁之感。

唐梧乍看一眼，觉得与自己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她默不作声地撇了撇嘴，“那你写字，我作画。”

差不多画了二十来张的样子，唐梧就觉得手腕酸痛，搁了笔去看孟栖，就见他已经接过她画完的最后一张，在上面题了字。

宣传海报做好了，接下来就是把它们发出去。

“我对晰城比较熟悉，还有小菊也可以帮忙发。”

孟栖将写好的传单整理好，抱了起来。

唐梧跟着他走出去，问：“小菊还住在你那里吗？”

孟栖：“小菊的家人还没找到，我已经把她送去了族里的收容所。只是平日里，她经常会来找我。”

顿了顿，他又道，“她和我问过你，知道你来了，她一定很开心。”

唐梧需要管着摊子不便离开，见孟栖远去，她回到棚底坐下，垂眸看见外面的树影，才发觉只过去了半天的时间。

她将最开始自己题字的那张传单留了下来，贴在了棚帘边上。

虽然忙活了一个上午，却是一个客都没接到。不过等传单发出去后，或许会有些转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