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城最主要的街道上,两边都有摊贩在吆喝着,孟栖在这里生活了十来年,这些摊贩大多没变过,有些或许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有他们的子女继承着那方摊子继续经营。
孟栖大致清楚哪些人是好相处的,哪些人对他敌意比较重。
他就专挑那些防备心不是特别强、对兽灵没有那么抵触的人,将传单发给他们。
这个时候小菊应该在收容所里,孟栖便打算朝族中收容所的方向一路发过去。
在走到靠近内圈的地方,那里生活的都已经是晰城中家境较为富裕的人。
孟栖经过一座红墙青瓦的庭院门前,常青藤自墙角的瓦片之上蜿蜒出来,他不禁多看了一眼。
这里他曾来过的。
前面叫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热闹,倒有了些和平安详的气息。
孟栖继续往前走,在经过一家酒庄前时,一名拄着拐的老妪正抱着一个酒坛迈出门槛,兴许是酒坛的重量影响,她抬脚时重心有些不稳,整个人晃了一下便要向前跌去。
孟栖眼疾手快地上前搀扶住她。
“赵婆婆,当心。我来帮您拿吧。”
孟栖说着接过老妪手中的酒坛。老妪抬头看去,有些浑浊的双眼在看到面前的人时仿佛忽然有片刻清明,“小宣?你来了啊。”
“家里那老头这几天正病着呢,天天嚷着要喝酒。我这不,给他拎一坛回去。”
听闻她的话语,孟栖毫不意外,只笑了笑,“你让叔叔少喝些,每餐最多一碗。喝酒伤身,何况是病中呢。”
老妪不语。
孟栖也丝毫不在意,只陪着她一同朝着外圈走去。
再次接近那片闹市,孟栖搀扶着老妪走进一个深巷,远远望见她家简陋的房屋,孟栖慢下了脚步。
“赵婆婆。”他声音不大,却因对着老妪的耳朵而能让她听得清楚,他顿了顿,“我是孟栖。”
话音落下,老妪的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她的头发已经稀疏发白,面上皱纹也都刻满岁月的痕迹。她转过头来,似乎努力地睁大了眼睛想要去看清身边人的脸,只是那双眼睛却愈发浑浊。
片刻,她笑了笑。
“我知道。你是小七。”
护送着老妪进了屋,孟栖将一张传单递给了她,“唐梧是好人,若您愿意相信,可以去试试。您信她就是信我。”
转身离开。
孟栖原本已经走到晰城内圈,却因为刚刚陪老妪回家而又走了回头路,这会儿他换了一条巷子继续往晰城的内部走去。
方才经过的那座红墙青瓦的庭院这次出现在他的侧手边,孟栖经过那里,继续往前走,途中又发出去几张传单,多是那些平日里他打过交道的贫苦人家。
正因为贫苦,他们才会为专注生活而更少一些偏见,也或许抱着些病急乱投医的侥幸心理。
孟栖在心里默默和唐梧道了声歉。倒也不是他不想发给那些大户人家,只是他的人际交往,在植灵中着实不算很好,甚至可以说有些差了。
讨厌他,排挤他的人不在少数。
就比如现在,他的对面就站着一个不是很看得惯他的人。
孟栖刚刚将一张传单递给一个之前在街上卖红果的小姑娘,抽出传单时,有一张被带了出来,被风吹落在地。孟栖刚要去捡,那张掉落不远处的传单就已经被一个人捡了起来。
那人身形粗壮高大,虽然光看个头算不上高,但体型却足有孟栖的两倍。
乍一看,就会发现他的瞳色黢黑偏蓝,与孟栖有些相似,然而他的眼睛很小,脸上横亘着一道刀疤,实在算不上好看。
孟栖停下了脚步,看向对面的男人,后者已经拿起传单看了起来。
他微微蹙眉,视线停留在传单上被男人手指捏出的皱痕,语气难得有些生硬,“孟叔,请你还我。”
闻言,孟礁抬起头看向他,唇角勾起,脸上的刀疤因他皮肤的扯动变得有些狰狞,“白虎……兽灵族的人,要来给植灵看病?这还真是闻所未闻。你和那人是什么关系?”
说完,不等孟栖回答,他眯了眯眼,又道,“我忽然想起来了,先前好像在晰城见过一个兽灵来着,我没记错的话,那小东西就是白色的。我当时就怀疑是你把它藏起来了,后来族里搜查的时候,却发现你人也不见了。”
“——孟栖,你身为植灵,却与兽灵私下勾结,打的是什么算盘?”
孟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所有的兽灵都如你想要的那么坏,就像我,也不是你口中那种与人背地里勾结、有所图谋之人。”
“哼。”
孟礁冷笑一声,双手撕扯开那张传单,碎开的纸条散落在地,被他用脚踩住。
“两族多少年没有和平相处过了,你说他们是好人就是好人?那为什么还会爆发战争?你又不是没见过,战争是何等的残酷。”
“若你的父母还活着,看到你现在与敌人沆瀣一气,他们会有多失望。”
分明是接近晌午,穿堂的和风却带来些许凉意。
仿佛整个世界都忽然静了下来。
孟礁笑着看向对面的少年,却发现他的眼中并没有失落。
他忽然朝前走了一步,一字一顿,“他们希望和平,而不是挑起两族争端。他们为此而死,我更不会让他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