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的教育几乎规避了任何艺术教育,知道这幅画的人才是少数。
盖娅通过投影展示出那幅名画,水中的奥菲莉亚穿着美丽的长裙,躺在水里,棕色的头发披散开来。她的眼睛和嘴唇微张,仿佛有什么话要讲。腹部则放着一支红色的花。
叶念柏惊叹:“真的是一样的!”
季凛问:“购物中心的摄像头很多,有什么线索吗?”
岑妍歌把油门踩得更深了:“没有,盖娅已经检查过监控。那具尸体和那池水,几乎是一瞬间出现在视频里的。”
季凛用指腹揉了揉太阳穴,她有点在意岑妍歌如此着急的态度,仿佛在赶什么死线,“这应该不是孤例吧?”
有“创作冲动”的犯罪者从来不会只犯一次。
岑妍歌握紧了方向盘:“一周前,还有一名男尸出现在一个商场的奢侈品展览中心,死状模仿了另外一副名画。”
盖娅切换图片。只见一匹白马轻抬一只腿,作出慢行的样子,立在空旷的场馆中央。马身上披着一件红色的袍子,一具裸/露的男尸赫然坐在马背上,微微垂头含胸,一只手牵马,一只手放在胸口。
季凛:“这是《马背上的葛黛瓦夫人》。”
岑妍歌一个甩尾,下了高速公路,“对。这样模仿名画杀人的手法已经连续出现两次了,我们推测是同一名凶手。”
季凛沉吟道:“马背上的尸体是不是会对其他人造成精神污染?”
岑妍歌惊异地瞥了她一眼:“所有见过尸体的路人,都被精神污染了,离开现场后出现无差别杀人的行为。因为这起案件间接死亡的人,多达三十几人。”
季凛:“果然……”
叶念柏好奇地问季凛:“你怎么知道路人会被精神污染的?”
季凛解释道:“《马背上的葛黛瓦夫人》这幅画取材于一个11世纪的传说,葛黛瓦夫人为市民申请减税,但伯爵不同意,葛黛瓦夫人多番请求,伯爵勃然大怒,认为葛黛瓦夫人为贱民求情非常可耻。葛黛瓦夫人劝说丈夫,这些人民其实非常可敬。可伯爵却说,‘如果你觉得他们可敬,那就赤/裸身体骑马穿过城市,看看他们是否会对你保持敬意。’没想到葛黛瓦夫人真的这么做了,那一天,所有的百姓都待在家里,关紧门窗,避免凝视葛黛瓦夫人,可唯独一个裁缝偷看了葛黛瓦夫人,从此他就瞎了眼。
喜欢致敬名画的人,大概率会把整个故事演绎完整,所以我猜,看到这具尸体的人应该会受到一些‘惩罚’。另外,如果这是一件常规的连环杀人案,应该会直接交给公安部,而不是交给我们。这么一推测,那些‘惩罚’大概率就跟精神污染有关了。”
话音刚落,一阵掌声响起,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岑灵拍掌,揶揄岑妍歌:“姐,谢谢你,为我找了一个带脑子执行任务的上级。”
岑妍歌猛脚踩刹车,众人努力扶住把手才堪堪保持稳定,她说:“到了,全都下车。”
季凛向窗外望去,她们已经到了购物中心的喷泉边,四周围着护栏和挡板,把直径约十米的喷泉严严实实挡住了。
岑妍歌摔门而出,一名身形挺拔、穿着制服戴眼镜的警官迅速上前敬礼,为她们打开了挡板的门。
那具男尸此刻就安详地躺在水面上,皮肤惨白,胸口放着鲜艳的玫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花香。喷泉池蓄水近20厘米深,其中的水草和野花布置得就像野外的小溪一般。
王洵汇报道:“死者是□□的状态,周围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其身份的证件。奇怪的是,面部识别、指纹、虹膜和副脑认证都无法确认死者的信息。他的指纹曾被损坏,无法提取指纹信息,眼部的生理信息也不在数据库中,副脑被人挖了出来,面部识别也无法认证。”
众人听闻此,都诧异不已。在个人信息对盖娅高度透明的A市,要想不被识别出身份信息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指纹、虹膜、副脑、面部识别四位一体的ID认证非常牢靠,现在却都断了线索。凶手为什么要费劲心思藏起受害者的信息?
王洵接着说:“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1点左右。今早7点,一名清洁工发现了案发现场后报案,我们立刻封锁了现场。经调查,受害者是被毒死的,和上一次骑马案的受害者死因一致。”
岑妍歌问:“看到过现场的人有多少?”
王洵答:“按照您的指示,尽可能控制了进入现场的人员数量,大部分警员都在外围守卫。算上目击者和在场的几位,一共十人进入过现场。”
岑妍歌点点头。
他接着说:“另外,监控记录显示,尸体和喷泉几乎是一瞬间出现在这个画面中的,时间是凌晨5点。监控没有被黑入的迹象,现在我们还没查清楚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季凛环顾四周,这里是A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喷泉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环形广场,这里经常会举办各类活动。
“可能是3D投影,这个环形的广场可以构成一个绝佳的虚拟幻象。”季凛说。
“很有道理。”叶念柏拍拍脑袋说,“这个广场曾经就办过全息投影游戏展。”
岑妍歌对那名警员道:“安排人去查一下投影检测记录。”
警员收到命令后,小跑到围栏外,派人去查看相关记录。
叶念柏蹲下来看着眼前这幅像画一般的场景,“这就是传说中的‘愉悦犯’?”
愉悦犯是指那些不因为利益而以杀人作恶为乐的罪犯,这类案件她只在案牍中读到过,这次还是第一次亲自接手这类案子。
季凛盯着尸体,说:“不一定。”
叶念柏问:“为什么?”
季凛:“奥菲莉亚穿的是裙子,这个凶手如此吹毛求疵,连市里很难找到的水草都找来了,不应该会让主人公的衣着和‘画作’中保持完全不一样的状态。这说明凶手对裸尸很执着,而且刻意把受害的女性主人公置换为了男性……”
叶念柏:“那凶手应该是女性?”
季凛点头:“从概率学上讲,是的。”而且是一个满怀愤怒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