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手肘撑开，十指交叉，打量着季凛，她没有直接回答季凛的问题。

“你的能力让人惊艳，两次都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清除了等级很高的污染区。”女人评价道，“但是你和白崇原的关系，让人有点头疼。”

女人的身份让季凛很在意，她到底代表哪一方的利益？这将决定季凛采取什么说辞。

季凛说：“根据执行官行动手册，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内部信息，所以，请你告诉我你的身份，否则，我们的对话没有办法进行下去。”

女人挑了挑眉，她的双眼狭长，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漠的神情，一瞬间让季凛想起白崇原惯常的表情。她冷冷地说：“我是盛世公司的CEO，这家公司最大的持股人。”

季凛有些意外，她以为顶多会是部长级别的人来处理这件事，未曾想到这家公司话语权最大的人会直接“约谈”她。

众所周知，A市的政府组织相当孱弱，她们把部分执法权外包给盛世公司这样的商业寡头，以此减轻人力成本和财政支出，还能从中收取回扣。盛世公司不仅承担基建工程，还承担安防、医疗等方面的责任。因此盛世公司的CEO可谓是一个站在权与利顶端的女人，由她来处理这件事，至少说明这件事的影响力已经彻底超出季凛的预期。

季凛的大脑飞速转动，女人刚刚的话明显是想要将她踢出安防部，但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奶奶失踪的一丝线索，现在绝对不能离开这个公司！

她争辩道：“我和白崇原只是没什么交集的同事，算不上有什么关系。黑客的目标就是白崇原和他的灵魂伴侣，如果那个被选中的女人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不是安防部的执行官，我相信今天这场闹剧还是会发生。说不定，结果会更为惨烈。我误伤白崇原这一点是被黑客算计的，对此我感到抱歉。除此之外，我自认为我处理得很好。污染区已经消除，连环杀人案的幕后真凶已经确定，接着只要查明黑客的身份，将她抓住，我相信这一起案件会被妥善解决。”

来这里之前季凛已经把各方的立场盘算清楚了，因此辩驳时逻辑非常清晰。

女人流露出一丝欣赏的神色，但依旧用冷酷的语调说：“抓住凶手本来就是你的职责，但因为你的举动，恋爱判定系统的民意调查度一天之内下跌了将近10%，青涩之恋APP的日活一日之内下跌了三百万。这些公司的损失，该怎么算？”

季凛一口气堵在胸口，照这么说，季凛还该承担盛世公司面临的损失？简直欺人太甚。她咬了咬牙，现在不能把怒气发泄出来。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

她委婉地说：“根据我们的调查，连环杀夫案中涉事的几对夫妻都是在青涩之恋上认识的，而我在污染区中发现，被困在这个污染区且被精神污染的人大部分都是女性。

虽然我不确定这其中的直接关联，但是我可以大胆推测，是恋爱判定系统的偏差导致了这些女性的处境，她们在日复一日压抑的日常生活中遭到了精神污染，并最终被拖到了污染区，在其中完成了虚拟的‘杀夫’。而黑客就是获取了污染区中的信息，替她们完成了真正的杀夫行为。”

女人若有所思地扶了扶镜框，看着季凛。

季凛垂下眼帘，目光游移，接着说：“因此，我认为，调整恋爱判定系统的算法是有必要的。盖娅可以借这个机会，收集更多女性的意见，调整算法，做出更为公平的恋爱判定系统。这样的做法既可以安抚女性用户，还可以改善盖娅的部分系统，说不定还能减少污染区的出现频率，从长久来看，是有益的。”

女人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盯着季凛。

“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但确实是个好主意。你很聪明。”女人笑着说。

季凛咬了咬牙，垂眼不语。她知道自己即便说出真实想法，也不会有人听，甚至还有可能被赶出盛世公司，倒不如暂时收起无用的念头，应付眼前的难关。

女人得了一个满意的答复，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盖娅便关掉了投影，女人的身影从会议室里消失了。

季凛恍然地坐在椅子上，一种屈辱的情绪缓慢地浮上心间。她从小仗着自己聪明，对世事是有些傲慢的，常常不屑于撒谎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今天却头一次变成了权力重压之下的曲意逢迎者。对方甚至没有施加多大的威胁，她就提前屈服了。

她无声嗤笑一声。

忽然，她想起白崇原被她刺伤后似乎也露出了一个近似的笑容。他到底又在笑什么呢？

盖娅的声音打断了季凛的沉思：“执行官季凛，公司决定暂时搁置对你的处罚，请你继续参与调查，侦破这起案件。现在你可以回执行部了。”

手腕的智能手环应声解开，掉落在她的腿上。季凛活动了一下手腕，点开手环，收到了岑妍歌的几条信息，那是她在寻找她们踪迹时发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陌生信息，联系人的落款是厄休拉。

季凛把手腕放在桌下，避开电子眼，点开那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