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划破寒夜,淡青色的天空下,屋檐垂挂着晶莹的冰凌。
乔景淮早早起身,梳洗完毕,整理好衣冠,去向母亲晨省。
踏入母亲的房间,乔景淮见乔夫人正坐在床头,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飘雪,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他轻声唤道:“母亲,儿子来给您请安。”
乔夫人闻声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朝他招了招手,“景淮,快过来。”
乔景淮走到床边,缓缓蹲下,握住母亲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母亲,昨日父亲找我,他……他已经知道星澜的身份了。”
乔夫人一听这话,仿若被一道惊雷击中,身体猛地一震,急得咳嗽起来,边咳边道:“若是他胆敢对星澜不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乔景淮见状,急忙站起身来,伸出手轻轻为母亲顺气,同时安抚道:“母亲,您别急,父亲不会伤害星澜的,他还说若是您想认回妹妹,他可以尽力斡旋。”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劝慰,眼神关切地看着母亲,试图让她平复情绪。
乔夫人渐渐止住咳嗽,冷哼一声,一脸不相信地问:“他岂会如此好心?”
那语气中满是质疑,仿佛对丈夫早已失望透顶。
乔景淮点头道:“千真万确,父亲昨日亲口所言,让我来问问您的想法,若您想,他便立刻着手去办。”
乔夫人灰败的眼睛亮了一瞬,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可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下去,她自嘲地笑了笑,脸上满是苦涩:“我想又有什么用,也得看星澜还愿不愿意回到这个抛弃过她的家。”
她曾经试探地问过星澜想不想找回亲生父母,星澜沉默了片刻,回答:“想,但我不是为了与他们共叙天伦,只是想亲口问问他们为何要抛弃我。”
乔夫人心中一阵刺痛,又问:“那你恨他们吗?”
星澜不假思索道:“怎么可能不恨?每每看到那些有父母呵护的孩子,我都在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让他们毫不留恋地将我丢弃,沈氏夫妇虽然虐待我,但好歹将我养大了,可他们却完全不顾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被遗弃在户外会不会被饿死、冻死,甚至是被野兽叼走,这样冷血无情的父母,连沈氏夫妇都不如。”
星澜当时的语气很平静,落在乔夫人耳中却字字锥心刺骨,当年她同意让乔钧将女儿送走,本以为他至少会找个好心的人家收养,却不想他竟如此随意,心中对乔钧的恨意不禁更深了一层。倘若星澜真的遭遇不测,她万死难辞其咎。
乔夫人眼眶泛红,哽咽道:“我从未尽到一天做母亲的责任,又怎敢奢求星澜还会认我。若星澜知晓了我的真实身份,怕是连看都不愿意再看我一眼,那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
乔景淮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亦是五味杂陈。他深知母亲心中的痛苦与自责,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乔夫人便恐惧得夜不能寐,她小心翼翼地掩盖着真相,殊不知星澜心中早已生疑。
这日,星澜来到乔府,如往常一样陪乔夫人说了会儿话,见乔夫人有些风寒的症状,便提出要替她针灸,扶正祛邪。
乔夫人欣然接受,毫不设防地躺下。
此时房中只有她们二人,静谧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炭火燃烧的声响。
星澜有条不紊地准备好针灸的器具,又燃起了安神香,袅袅青烟缓缓升起,散发着淡雅的香气,让人心神宁静。
起初,星澜的确是在心无旁骛地为乔夫人施针,她眼神专注,手指灵巧地捻动着银针,轻轻刺入穴位。待乔夫人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渐渐睡熟后,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
星澜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根细小的银针,动作轻柔地刺破了乔夫人的手指,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她迅速用一个盛了清水的瓷碗接住,随后,又取了一点自己的指尖血滴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