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验证自己心中猜测的方法便是最简单粗暴的滴血认亲。
两滴血滴进去后,星澜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碗中的血滴,心跳如雷,既盼着血相融,又盼着不相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见碗中她与乔夫人的血果真融合在一起后,星澜脑中紧绷到极致的弦就这样断了。
***
乔夫人这一觉睡得极为沉酣,待她悠悠转醒,窗外已然是暮色四合,浓重的夜色如墨般倾洒而下,将房间浸染得一片昏暗。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有片刻的怔忪,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待看清周遭的黑暗,心底不由涌起一阵懊恼,星澜好不容易抽空来陪她,她怎么就这么睡过去了,实在是不应该。
她轻咳了几声,试图驱散喉间的干涩与不适,那咳嗽声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而后她开口唤道:“来人,掌灯。”
话音刚落,烛火便在此时“噗”地一声亮起。
乔夫人有些诧异,下意识地循着光亮之处看了过去,竟看到星澜静静地站在烛台边。
烛火摇曳,光影在星澜脸上明明灭灭地闪烁着,勾勒出她完美的轮廓。
乔夫人受宠若惊,脸上绽放出一抹惊喜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因这笑意而愈发深刻,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问道:“星澜,你一直没走?”
星澜站在那里,身形有些僵硬,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不似以往的清脆悦耳,此刻显得格外沉闷,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可乔夫人沉浸在乍见星澜未走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细微却又透着异样的差别。
她坐起身来,略含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叫醒我,等很久了吧,饿不饿呀?我这就叫他们传膳,咱们一起吃点儿。”
星澜却仿若未闻,她端着一个瓷碗走到乔夫人身边,那瓷碗在她手中似有千斤重,她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她站定在乔夫人跟前,眼神透着几分冷意与决绝,将碗递了过去,声音冷硬地问:“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乔夫人抬眼望去,见碗中盛着少许淡红色的液体,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诡异而冰冷的光泽。她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疑惑:“这是……什么呀?”
星澜死死地盯着乔夫人,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一字一顿道:“这是我与您的血相融之后的样子,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乔夫人脑中“轰隆”一声巨响,瞬间一片空白,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一时间,慌乱、恐惧与自责等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她淹没。她急切地伸出手,双手颤抖地拉住星澜的手,想要解释,“星澜,我不是有意要骗你,我只是怕……”
星澜一把甩开她的手,打断她的话,“怕我会恨你?这么多年,你在意过我的死活吗?既然当初弃我如敝履,现在又为何要假惺惺地接近我,向我示好?”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多年来压抑的痛苦与委屈在这一刻悉数爆发。
听着星澜这一针见血的质问,乔夫人仿若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簌簌滚落,打湿了身前的被褥。她深知,当初同意将刚出生的女儿送走虽是被逼无奈,可这一行为对星澜造成的伤害已然实实在在,无法磨灭,她又有何颜面辩解,又怎敢奢求星澜的原谅。
星澜见乔夫人只是默默流泪,不发一言,更觉得心寒。
她红着眼睛取下乔夫人之前送她的发簪,狠狠地掷于地上,随后,她用力拉开门,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吹起她的发丝,肆意飞舞,心比身体更加寒冷,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漫天飞雪之中。
夜黑风高,雪天路滑,乔夫人见星澜决然离去,心急如焚,担忧她会在这恶劣的天气里摔倒受伤。她焦急地想要下床追出去,双腿却仿若有千斤重,绵软无力,刚离开床榻,整个人便向前栽倒,重重地跌坐在地。
“星澜……”她绝望地呼喊着,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星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淹没在那茫茫的大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而她,只能瘫坐在冰冷的地上,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满心的悔恨与自责,几乎要将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