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细雨如泣如诉,将乔府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愁云惨雾之中,屋檐下悬挂的白幡被雨水浸得沉甸甸的,随着微风有气无力地晃动。
星澜站在灵堂紧闭的门前,双手死死攥成拳头,用力地砸向门板,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开门!你凭什么独占母亲,不让我们进去?!”
门内传来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乔钧沙哑又癫狂的笑声:“柔儿,你瞧,这蜂糖糕还是热的,和你当年最爱吃的一个味儿……”
那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带着追忆的温柔,时而又充满了痛苦的呜咽,仿佛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星澜听着,眼眶愈发通红,抬脚又要踹门。
乔景淮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紧紧按住妹妹的肩膀,“小妹,别闹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望着灵堂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就让父亲陪母亲最后一程吧,七日后,我们再一起送母亲入土为安。”
星澜猛地转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后一程?母亲生前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如今他还要破坏母亲最后的宁静吗?”
她走到窗边,目光透过重重白幡投向灵堂中央,只见乔钧瘫坐在地,平日里干净整洁的衣裳皱得不成样子,沾满了灰尘和酒渍,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下巴上胡子拉碴,面容憔悴得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抱着乔夫人的棺椁,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混着呓语溢出:“柔儿,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当初要是我再勇敢些,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
这副模样瞧着既可怜又可悲,星澜却一点都不同情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他一开始便不曾助纣为虐,能够坚定地对抗族规,母亲也不至于积怨成疾、香消玉殒,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
乔夫人离世,星澜虽不像乔钧一样状若疯癫,心中的疼痛却也是半分不少,她把自己关在凝霜居,整日茶饭不思,对着母亲的遗物发呆。
乔景淮看着妹妹日渐消瘦的模样,急得不行,劝了一次又一次,可星澜却像失了魂一般,对兄长的话充耳不闻。无奈之下,乔景淮只好请来萧烨,希望他能开导开导星澜。
萧烨踏入凝霜居的时候,星澜正在书桌前为母亲抄写佛经,桌上的饭菜原封未动,早已没了热气。短短几日未见,她本就单薄纤细的身子更是瘦了一圈,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他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墨黑的眼中写满了担忧。
星澜抬眸,迟钝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问:“靖之,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萧烨心疼地抚摸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凹陷的脸颊,轻声说道:“听你兄长说,你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星澜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回佛经上:“我不是故意不吃,是实在没胃口,吃不下……”
“没胃口也要吃,乔夫人要是知道你消瘦至此,该有多心疼。正好我也还没用午膳,你就当陪陪我,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星澜望着他关切的眼神,不忍拂他的意,轻轻点头:“好。”
下人们很快将饭菜重新热好端了上来,萧烨坐在星澜身旁,不停地给她夹菜。
星澜麻木地吞咽着,只觉得味同嚼蜡,见萧烨光顾着替她布菜,自己却没动几筷子,便道:“你不用照顾我,一起吃。”
萧烨应了一声,端起碗正要舀汤,青瓷碗却突然脱手,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