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终于来到此行的目的地，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生锈的铁制大门口挂着“私人领地，请勿擅闯”的字样，门口站岗的人只是一瞟来车，便开门放行了，明显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一旦没有活人居住，城市就会衰败得很快。

此地显然和她们住的基地有很大区别，藤蔓爬满了目光所能触及的每一面墙壁，地上杂草丛生，被丢弃的物品到处都是，几乎快和地面融为一体，街道设施也是破败不堪，落满了尘土和鸟粪，但勉强能用。

裴北扯开一处藤蔓，露出后面脱了色的海报。

【城市建设队火热招新中！加入我们，一起打造你梦想中的居住地！】

物是人非，裴北看到此情此景，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路边刚焚烧完毕的尸堆不断散发着焦腐味，飘散着黑色的烟，偶尔噼啪响上几声，刚下车没多久的队伍闻到这个味道，又有几人冲到一边开始呕吐。

裴北也忍得面色很是苍白，她捂着鼻子朝祁韵沧问道：“报告，焚烧的这些是...”

“以前没能逃出去的幸存者，”祁韵沧显然早就习惯了这个气味，可她面色还是黯淡了一瞬，然后重新望向裴北。

“现在还不是训练时间，不用那么正式，你可以和其她人一样叫我沧姐，或者教官。”

何梓澜在火堆旁蹲下，拾起地上掉落的铭牌，也没管烫不烫，她仔细擦拭着上面的污渍，边擦边望着火堆出神：“小澄是我看着长大的，才刚过五岁生日，就躺在了那里。”

“以前我们下训后都喜欢跑来这，离得近，大家也都认识。小澄的家人开的是一家杂货店，经常给我们送她们家自己酿的啤酒，小澄最喜欢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地叫。有时候她还会溜到我们露营的草地上躺着，我们就逗她，问她长大以后的梦想是什么，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裴北摇了摇头，她无法想象，自己脚下踩着的土地曾经有多热闹繁华，也许她正站在某人还留有余温的脚印上，聆听着过去的故事。

铭牌上的印记随着擦拭越来越明显，一头转身张嘴迎敌的银色狐狸形象跃然眼前，旁边是各式用小刀刻出的名字缩写：Q、H、A、L、X等等等等。

看到字母，裴北想了想，很快就反应过来。

字母是祁韵沧、何梓澜、阿元、厉允她们那些人刻在上面的。

铭牌背后刻着“小澄-2048.9.12-B型血-预备队”，等一系列字样。

何梓澜笑着指了指自己，道：“她说想像我们一样，可以拿起枪保护所有她喜欢的人，但我们没有保护好她。”

祁韵沧将车钥匙扔过去，适时打断了何梓澜的回忆：“梓澜，你的车该洗了。”

顺着祁韵沧的话，何梓澜看向自己被羊驼口水和丧尸脑浆涂得花花绿绿的越野车。

她神色清明了几分，眉头心疼得皱在一块，立马跳上驾驶座开了出去。

待她人走远，祁韵沧顺着何梓澜没说完的故事接着开口道：“梓澜一直在怪自己，其实那段时间我们也自顾不暇；忙着揪出藏在队里的叛徒，忙着救回梓澜——那时候她刚接完一个私人委托，归队没多久就被自己人暗算了，只差那么一点，小澄的故事就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了。”

顺着祁韵沧接下来的讲述，裴北终于了解到了后续的事情：众人过来的那座S1基地在当时只是她们的隐藏备用基地，祁韵沧她们曾经的基地还位于这座城镇前方往几十公里的城市中。

当初一直有人暗中出卖相关情报，导致北极狐的众人出任务时不断遭受鹰眼的狙击，高层也被陆续暗杀，内部有战斗力的多支小队到后面死伤到只剩下两支。

等何梓澜完成私人委托归队，大家一起肃清了外部威胁，再通过投票推举阿元对内进行治理。

当一切都在渐渐回到正轨时，她们突然从截获的消息了解到，有一股尸潮即将途径这座城市，何梓澜立马带上了其中尚有战斗力的一支队伍前来救援。

刚开始救援很顺利，但何梓澜没想到，叛徒就藏在她的队伍中，那人趁她们援救队友的时候朝她背后放了冷枪，经过一番苦战，十人小队里只有何梓澜侥幸生还，城市几乎在同时全部沦陷。

要不是何梓澜过来前留了个心眼，藏了支录音笔在身上，只怕祁韵沧她们找到她的时候就会当场将她击毙。

毕竟何梓澜脱离北极狐单独执行任务快半年，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期间被策反了。

直到听过何梓澜录音笔里的消息，阿元立刻让北极狐放弃了当前所在的基地，集体撤进了森林中销声匿迹。她们目前一直以救援队的身份四处活动，城市里撤出的少数居民也被安顿到医院附近的区域生活至今。

而小澄就死在当初何梓澜被叛徒放冷枪的那幢楼。

裴北望向几乎被烧成灰烬的尸堆，再看向旁边的房屋，不确定道：“该不会就是...”

“是这栋楼，梓澜一直不愿意再踏进这里。”祁韵沧用肯定的语气回答了她。

其她围过来听故事的新兵本来只当她们是在聊八卦，听到这，顿时也没有了之前轻松的神色。

众人低下头，朝着那堆未熄灭的余烬深深鞠上一躬，向逝者致以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