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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平儿寻:凤姐踪迹难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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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站在门外,愣了半天,雪落在她的头上、身上,她都没察觉,像个雪人。土地庙…… 凤姐真的在那里吗?她喊着账册,是不是在找她藏起来的那些账本?要是凤姐真的在土地庙,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地方躲雪?会不会冻着、饿着?会不会被官差发现?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像一团乱麻,让她心口发慌,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希望凤姐能平安。

她咬了咬牙,把围巾裹得更紧了些,围巾是去年凤姐赏的,上面绣着 “福寿双全” 的图案,用金线绣的,现在也磨得看不清了,转身往城外走。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去看看,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能放弃 —— 凤姐是她的主子,更是她的亲人,她不能不管,就算冒着被官差抓的风险,她也要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都要抓住,不能让凤姐一个人在外面受苦。

出城门的时候,守卫正缩在避风的地方烤火,火盆里的炭火快灭了,冒着淡淡的青烟,散发着微弱的热气,旁边还放着一壶酒,酒壶是粗瓷的,上面还有个豁口,守卫时不时喝一口,暖暖心,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眼神都有些迷离。那守卫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到下巴,看着很凶,上次抄家时就是他带头冲进来的,手里还拿着把大刀,吓得府里的丫鬟婆子们都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还踹翻了好几个箱子,把里面的东西扔了一地,嘴里还骂着 “反贼的东西,都该烧了”。

见平儿过来,守卫抬起头,扫了扫她的衣裳,皱着眉,语气很不客气:“这会儿出城?干什么去?不知道现在官差查得严吗?没事别瞎溜达,赶紧回去,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腰刀,刀鞘上的铜环发出 “叮当” 的响声,像是在威胁她,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平儿把早就编好的话说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还挤出几滴眼泪,装出伤心的样子:“回爷的话,我娘家在城外的李家庄,刚才托人捎信来,说娘病了,很严重,咳得都快喘不过气了,痰里还带血,大夫说要是再不见亲人,可能就不行了,我得回去看看,晚了怕见不着最后一面了。您就行行好,让我出去吧,我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还真的要往下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看起来可怜极了,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希望能打动守卫。

守卫撇了撇嘴,站起身,伸手要检查:“身上带了什么?最近查得严,不许私带金银、书信出城,要是搜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没办法。” 他说着,就伸手去摸平儿的怀里,平儿吓得往后退了退,可还是把布包递了过去,心里怦怦直跳,怕守卫看出破绽,要是被发现她是去找凤姐的,那就完了,不仅自己会被抓,可能还会连累凤姐,让凤姐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平儿忙把怀里的布包递过去,手都在发抖,布包的边角都被她攥得变了形。守卫打开看了看,见里面只有二两碎银、几个干馒头 —— 那是她早上从厨房拿的,还是昨天剩下的,有点硬了,上面还沾着点灰,还有一块用来裹脚的破布,没什么可疑的,又扔了回来,不耐烦地说:“就这点东西?快走吧,天黑前别回来了,城外不安全,有劫道的,专抢你这样的姑娘家,丢了性命可没人管你,到时候别来找我们,我们可不管你的死活。” 他说着,还往远处指了指,“看见没?那边的树林里,前几天还发现了一具女尸,不知道是被谁杀的,尸体都冻硬了,惨得很,你自己小心点,别也成了那样,到时候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平儿道了声谢,转身走进风雪里。城外的路更难走,雪没到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雪灌进鞋里,很快就湿了,冻得脚趾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每走一步都觉得像踩在冰上,又冷又疼。风从耳边刮过,像鬼哭似的,卷起地上的雪沫子,迷得人睁不开眼,脸上像被刀子割一样疼,连耳朵都冻得失去了知觉,摸起来像块冰,一碰就疼,可她不敢停,只能往前走,心里想着凤姐,想着一定要找到她,不能让她出事。

路边的枯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像一个个瘦骨嶙峋的手,要把人抓进怀里,看着让人心里发毛,连鸟都不愿意在上面停。有几只乌鸦落在树枝上,“呱呱” 地叫着,声音难听极了,像是在预兆着什么不好的事,让人心里更慌了,可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心里想着凤姐,想着凤姐可能还在等着她,她不能放弃,一定要坚持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找到凤姐。

平儿走了没多远,就觉得脚底板疼。她低头一看,鞋底早就磨破了,露出里面的草鞋,草鞋是她自己编的,不太合脚,雪水渗进去,冻得脚趾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她停下来,靠在一棵枯树上,从包袱里拿出那块破布,蹲下来裹在脚上。布很薄,裹在脚上还是冷,可总比直接踩在雪地里强,至少能挡点风雪,让脚不那么疼,她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快些,怕耽误太多时间,凤姐还在等着她,她不能让凤姐等太久。

她想起去年冬天,凤姐带着她去城外的庄子里查账,那时候她们坐的是马车,车帘是厚厚的锦缎,里面铺着羊毛垫子,暖烘烘的,凤姐还在车里放了个手炉,手炉是银质的,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让她抱着暖手。凤姐还把暖炉放在她手里,说 “别冻着了,一会儿到了庄子,还有好多事要做呢,得精神点,别让人看了笑话,咱们荣国府的人,不能让人小瞧了”,说着还递给她一块桂花糖,让她含在嘴里,桂花糖的甜味在嘴里散开,让人心里暖暖的,连外面的风雪都觉得不那么冷了。

那时候的路也是雪天,可马车走在雪地上,“咯吱咯吱” 的,像唱歌似的,一点也不觉得难走,凤姐还跟她聊起庄子里的趣事,说哪个佃户种的麦子最好,穗子又大又饱满,收了粮还送来一袋给她尝鲜,说 “这麦子磨出来的面,蒸馒头香得很,比府里的白面还好吃,你回去也让厨房给你蒸几个尝尝”;哪个婆子最会养鸡,下的蛋又大又红,天天给她送两个,说 “这鸡蛋炒着吃,比府里的鸡蛋还香,你回去也尝尝,补补身子”;还说等春天的时候,要带她来庄子里摘桃花,说 “庄子里的桃花比府里的好看,漫山遍野都是,粉的、白的,像仙境一样,到时候咱们一起来赏桃花,再摘些桃花做桃花糕吃,让大家都尝尝”。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风声陪着她,像在哭,又像在笑。她不知道凤姐在哪里,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困难,可她不能放弃,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要找下去,就算粉身碎骨,她也要找到凤姐,不能让凤姐一个人在外面受苦,不能让巧姐失去母亲。

6. 烤红薯摊的慰藉与土地庙的线索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平儿看见前面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件打补丁的棉袄,棉袄的领口磨得发亮,油光光的,像是常年没洗过,正蹲在火盆边翻红薯,火盆里的炭火红红的,映着他的脸,脸上满是皱纹,却带着几分温和,眼神也很亲切,让人觉得不那么害怕,像家里的长辈一样,让人心里踏实。

红薯的香味飘过来,甜甜的,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 她早上只喝了一碗稀粥,还是没几粒米的那种,清汤寡水的,现在早就饿了,肚子里空荡荡的,像揣了个空袋子,连走路都没力气了,要是再不吃点东西,恐怕走不到土地庙就会倒下,到时候就真的找不到凤姐了,她不能倒下,一定要坚持住,为了凤姐,也为了巧姐。

她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递过去,声音有些虚弱:“大叔,买一个红薯,要热的。” 她的声音因为寒冷和饥饿,有些沙哑,说话都有些费劲,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嗓子疼。

男人抬起头,看见平儿,愣了愣,仔细看了看,才认出她:“平姑娘?您怎么在这儿?这么冷的天,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府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您怎么还敢出来?您不怕被官差抓吗?” 他的语气里满是惊讶,还有些担心,显然也知道贾府抄家的事,知道现在贾府的人处境艰难。

平儿也愣了 —— 这男人是之前贾府小厨房的厨子,姓王,大家都叫他王厨子。去年夏天,凤姐爱吃他做的炸鹌鹑,说他做的炸鹌鹑外酥里嫩,比宫里的御厨做的还好吃,还赏过他二两银子,让他给家里买点东西。王厨子还特地给凤姐送了一篮子自己腌的咸菜,说 “二奶奶要是吃腻了大鱼大肉,就尝尝这个,解解腻,这是我老婆子腌的,干净得很,没有放太多盐,吃着爽口”,凤姐尝了还说 “不错,比府里腌的好吃,咸淡正好,很爽口”,还让厨房以后多腌些这种咸菜,给大家换换口味。

“王大叔?是您啊!” 平儿又惊又喜,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熟人,眼睛都亮了,原本虚弱的身体也好像有了点力气,“您怎么在这儿卖红薯?府里的小厨房……” 她话没说完,就哽咽了,想起府里的变故,想起那些曾经热闹的日子,心里一阵难受,眼泪差点掉下来。

王厨子叹了口气,把一个烤得金黄的红薯递给她,红薯冒着热气,散发着香甜的味道,还带着点焦香,让人闻着就有食欲:“抄家后,小厨房散了,我也没地方去,回乡下老家又怕被人认出来,说我是贾府的人,会被牵连,毕竟现在贾府出了事,谁都想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关系,要是被官差知道了,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只好来城外卖红薯谋生,挣点小钱,够我和老婆子吃饭就行,不求别的,能活下去就好。姑娘,您怎么一个人出城了?这么冷的天,路上不安全,您一个姑娘家,多危险啊,要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办?您怎么不多带点人?” 他说着,还往平儿身上看了看,见她穿得单薄,棉袄上还有补丁,皱了皱眉,“您怎么穿这么少?会冻坏的,要是生病了,可没人照顾您,您得好好照顾自己啊,现在这个时候,只能靠自己了,没人能帮得了咱们。”

平儿接过红薯,暖乎乎的,烫得她手都有些发疼,心里却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驱散了不少寒意。她把铜板递过去,王厨子却摆手,把她的手推了回去,语气很坚决:“姑娘,这红薯我送您,不要钱。您以前在府里,常给我们小厨房的人送东西,夏天送西瓜,都是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凉得很,吃了能解暑,我们都感激您,觉得您是个好人;冬天送炭火,都是上好的银霜炭,烧起来暖和,还没有烟,我们都记着您的好;去年我娘生病,没钱抓药,您还偷偷给了我五两银子,让我给娘治病,我娘现在还念叨您呢,说您是个好心人,这辈子都忘不了您的恩情。这点红薯算什么,您别跟我客气,要是您不嫌弃,我再给您拿一个,路上饿了好吃。”

“这怎么行?您做生意也不容易,我不能白要您的东西,这钱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平儿还要递,王厨子却躲开了,拿起火钳翻了翻火盆里的红薯,红薯的香味更浓了,引得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姑娘,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当年要不是您,我娘可能就活不成了,这点红薯算什么,跟您的恩情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要是您不嫌弃,我再给您拿一个,路上饿了好吃,这红薯顶饿,能扛时候。对了,您出城是要去哪儿?要是去土地庙,可还要走半个时辰呢,那地方偏得很,没什么人去,都是些没地方去的流民,您去那儿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您要是有难处,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您知道土地庙?” 平儿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问,连声音都有些发颤,生怕王厨子说不知道,那她就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心里的希望也会随之破灭,“您知道土地庙怎么走吗?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要是您知道,麻烦您告诉我,我有急事要去那里。”

“知道,我天天来这儿卖红薯,常看见有人去土地庙躲雪,都是些没地方去的流民,有老有少,还有些乞丐,他们也可怜,冬天没地方去,只能在庙里躲躲风雪,有时候我还会送他们一个红薯,让他们暖暖身子,毕竟都是可怜人,能帮就帮一把,说不定哪天自己也会遇到难处,需要别人帮忙呢。” 王厨子往远处指了指,顺着他指的方向,能看见远处的小山,山上覆盖着厚厚的雪,像个白色的馒头,“就在前面的小山脚下,您顺着这条路走,一直走,看见一棵大槐树,那棵槐树有几百年了,枝桠很大,夏天的时候能遮一大片阴凉,好多人都在树下乘凉,还能避雨,再往左拐就到了。不过姑娘,您去土地庙干什么?那里都是些流民,还有些劫道的,不安全,您可千万要小心,要是遇到危险,就往我这儿跑,我认识几个附近的猎户,他们很讲义气,能帮上忙,您别害怕,要是真遇到事,就喊一声,他们会来帮您的,您放心。”

“我…… 我去找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必须找到她,她对我来说很重要,要是找不到她,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平儿没敢说找凤姐,怕王厨子担心,也怕被别人听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含糊地应了,心里却踏实了不少,至少知道土地庙的具体位置了,不用再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找,心里也有了方向,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王厨子看了她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他不想追问太多,免得让平儿为难,又从火盆里拿出一个红薯,用粗布包好,递给她:“姑娘,这个您也拿着,路上饿了吃。这红薯顶饿,能扛时候,要是冷了,就揣在怀里,还能暖手。要是遇到危险,就往这边跑,我在这里,他们不敢怎么样,我会帮您的,您放心,我说话算数,不会骗您的。您快走吧,天快黑了,雪天路滑,早点到地方安全,别在路上耽搁太久,天黑了更危险,山里还有野兽,您一个姑娘家,太危险了,得赶紧去,早点找到您要找的人,早点安全。”

7. 土地庙的流民与凤姐的踪迹碎片

平儿接过红薯,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说:“谢谢您,王大叔,您真是个好人。等我找到人,一定回来谢您,到时候我给您带些吃的来,让您和大娘也尝尝,不会让您白帮我的,您的恩情我记在心里,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的声音里满是感激,要是没有王大叔的帮助,她可能连土地庙的方向都找不到,更别说找到凤姐了,王大叔的帮助,像黑暗中的一点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客气什么,都是老熟人了,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快走吧,天快黑了,雪天路滑,早点到地方安全。” 王厨子挥了挥手,又蹲下去翻红薯了,火盆里的炭火映着他的脸,格外温和,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人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个寒冷的冬天也不是那么难熬了,还有人愿意伸出援手,还有人愿意帮助她。

平儿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怀里揣着两个暖乎乎的红薯,手心里暖暖的,脚底板虽然还疼,可心里却有了点劲,好像连风雪都没那么冷了。她想,要是找到凤姐,就把红薯给她吃,凤姐肯定饿坏了,肯定会喜欢这甜丝丝的红薯,凤姐以前最爱吃甜食,尤其是烤红薯,冬天的时候,还常让小厨房烤了给她吃,说 “这红薯甜,比蜜还甜,吃了心里暖和,比那些山珍海味还好吃”,那时候凤姐吃红薯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嘴角带着笑,像个孩子一样,眼睛里满是满足,那是平儿见过的最温柔的凤姐。

又走了半个时辰,平儿终于看见王厨子说的大槐树。槐树很高,枝桠很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枝上积满了雪,像一把白色的大伞,远远就能看见,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像个指路的灯塔,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她往左拐,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土地庙的影子,在雪地里孤零零的,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让人看着就觉得可怜,心里一阵发酸,不知道凤姐要是真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土地庙在小山脚下,庙门断了一半,歪在一边,上面的漆皮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 “土地庙” 三个字,颜色也淡了,还能勉强认出来,字上面还沾着雪,像是蒙了层白霜,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庙顶上的瓦片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横梁,横梁上的木头都朽了,黑糊糊的,像个掉了牙的老人,可怜巴巴的,随时都可能塌掉,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安全,生怕走进去就会塌下来,砸伤自己。

庙门口堆着些干草,还有几个破碗,应该是流民留下的,碗里还沾着点残羹剩饭,冻成了冰,像块黑疙瘩,看起来很久没清理过了,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捂住鼻子,可平儿还是忍住了,她不能嫌弃,她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挑地方的,只要能找到凤姐,再差的地方她都能忍受,再难闻的味道她都能接受。

平儿加快脚步走过去,推开庙门,一股霉味和寒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才看清庙里的情况。庙里的神像倒在地上,脑袋断了,滚到一边,脸上的漆皮掉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的木头,上面还爬着几只虫子,让人看着恶心;手里的拐杖也断成了两截,沾满了灰尘和雪,像两个没用的废柴,扔在一边没人管,显得格外凄凉,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地上铺着些干草,里面缩着几个人,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有老有少,见平儿进来,都警惕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防备,像受惊的兔子,有的还往干草堆里缩了缩,怕她是官差,手里还紧紧攥着怀里的破布,像是那是他们唯一的财产,生怕被人抢走,毕竟在这个乱世,能保住自己的东西就不错了,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平儿放轻脚步,走到一个老婆婆面前。老婆婆头发全白了,用一根粗麻绳挽着,绳子都快断了,看起来随时都会散开,脸上的皱纹像核桃皮,一道叠一道,深得能夹住蚊子,身上盖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棉袄上满是补丁,还沾着些泥污和雪,看起来很久没洗过了,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躲开,可平儿还是蹲了下来,她知道老婆婆可能知道些什么,这是她找到凤姐的希望,不能放弃,就算再难,也要试试。

看见平儿,老婆婆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每咳一下,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说:“姑娘,你找谁?我们这儿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要是想抢,就走吧,我们都快饿死了,没什么可抢的,你别白费力气了,抢了我们的东西,你也发不了财,反而会沾上晦气,对你没好处。” 她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还有些绝望,显然是经历了太多苦难,对生活已经没什么希望了,觉得活着就是一种煎熬。

“老人家,我不是来抢东西的。我是来找人的,想问问您,这几天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体面些,但是落难了的妇人来这里?大约三十多岁,个子不高,脸上可能有点病容,因为她之前总咳嗽,还爱穿红颜色的衣裳。您要是见过,就告诉我,我会谢谢您的,我这里还有馒头,也可以给您,您别担心,我不会伤害您的。” 平儿蹲下来,声音放得温和,怕吓着老婆婆,还把手里的一个干馒头递了过去,“这个您拿着,填填肚子,别饿坏了,您这么大年纪了,可不能饿着,饿着身子就更受不了了,会生病的,现在生病可没钱治。”

老婆婆眯着眼睛看了看她,又咳嗽了两声,接过馒头,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怕被人抢走,馒头都被她攥得变了形,她指了指庙的角落里,那里堆着些干草,还有一个破陶罐,罐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你说的是…… 前儿来的那个女人?穿的是红绫袄,但是破了好几个洞,袖子都快掉了,露出里面的棉絮,那棉絮都发黑了,看着就脏,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闻着还有点味;头发乱蓬蓬的,像个疯婆子,上面还沾着草屑,一看就很久没梳理过了,一来就坐在那边哭,哭了大半天,嘴里还喊着‘我的银子’‘我的账册’,谁劝都没用,还把我放在那边的破碗踢翻了,碗都碎了,我都没碗吃饭了,现在只能用手捧着喝雪水,凉得我肚子疼,晚上都睡不好觉。后来来了两个男人,凶巴巴的,穿着黑色的短打,腰里还别着刀,看着就吓人,把她拽走了,那女人还挣扎,喊着‘放开我’‘我是荣国府的二奶奶’,可没人理她,那两个男人力气大得很,一下子就把她拽出去了,我还听见她喊‘平儿,救我’,不知道是不是喊你,姑娘你也叫平儿吗?要是的话,那她可能真的认识你,你们是不是熟人?”

“拽走了?” 平儿心里一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声音都有些发颤,“往哪个方向走的?那两个男人是什么样子的?穿什么衣服?有没有说要带她去哪里?您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细节,比如他们有没有说要去什么地方,或者有什么特别的记号?比如脸上有没有疤痕,或者说话有没有什么口音?您再好好想想,哪怕是一点细节都好,对我很重要,谢谢您了!” 她抓住老婆婆的手,手都在发抖,老婆婆的手很凉,像块冰,可她还是紧紧抓着,生怕老婆婆忘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这可是找到凤姐的关键线索,不能错过,错过就可能再也找不到凤姐了。

老婆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咳嗽着说:“不知道,我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只听见那女人喊‘放开我’‘我是荣国府的二奶奶’,然后就被拽出庙门了。那两个男人穿的是短打,黑色的,像是镖局的人,又像是官差,他们长得凶神恶煞的,脸上还有刀疤,看着就吓人,我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他们打我,我这么大年纪了,可经不起打,打一下就可能没命了。我还听见他们说‘别让她跑了,官府还等着要呢’,不知道是不是要把她送官,要是送官,那女人可就惨了,现在官府对荣国府的人可狠了,听说抓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都被打得半死,有的还被流放了,再也回不来了,太可怜了。” 她说着,又咳嗽了起来,咳得身子都直不起来了,平儿赶紧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心里却越来越慌,凤姐要是被送官了,可就真的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救凤姐,心里一阵绝望,觉得天都要塌了。

8. 山神庙的新方向与风雪中的坚持

平儿的心沉了下去,像掉进了冰窖,浑身都冷了。镖局的人?官差?凤姐是被镖局的人绑走了,还是被官差抓了?要是被官差抓了,那可就糟了 —— 官府正在查她的账册,要是被抓住,肯定会严刑逼供,凤姐身子本来就不好,有哮喘病,冬天还总咳嗽,一咳嗽就停不下来,怎么禁得住折腾?她想起凤姐上次生病,只是受了点风寒,就躺了好几天,吃了好多药才好,要是被官差打了,恐怕就再也起不来了,她不敢再想下去,越想心里越害怕,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只能强忍着,不能在流民面前示弱。

她又问了其他几个人,有个年轻的男人,脸上冻得通红,嘴唇都发紫了,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像是用来防身的,他缩在干草堆里,小声说:“我好像看见那两个男人把女人推上了一辆马车,马车是黑色的,车轮上沾满了泥雪,看起来很久没清理了,车帘是灰色的,破了好几个洞,能看见里面黑乎乎的,跑得很快,转眼就没影了,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我当时吓得躲在干草堆里,没敢多看,怕被他们发现,要是被发现了,我可能就活不成了,那些人看起来太凶了,杀人不眨眼的样子,我怕他们会杀了我。”

还有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怯生生地躲在老婆婆身后,手里抱着一个破布娃娃,布娃娃的眼睛都掉了一个,看起来很可怜,她小声说:“那女人哭的时候,掉了个银镯子,被一个流民捡走了,银镯子上还刻着花纹,亮晶晶的,很好看,我还想摸一摸,可是那个流民不让我摸,还把我推开了,说我是小乞丐,别碰他的东西,我好害怕,就躲在奶奶身后了,不敢再看。那个流民后来拿着镯子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说不定他知道那个女人的下落呢,你可以去找找他,问问他。” 平儿一听,心里更急了,凤姐有个银镯子,上面刻着 “凤” 字,是她出嫁时王家给的陪嫁,她还常戴着,说 “这镯子吉利,能保平安”,说不定那个银镯子就是凤姐的,要是能找到那个流民,说不定就能找到凤姐的下落了,这又是一条新的线索,她不能放过。

平儿站在庙里,看着地上的干草和积雪,只觉得一阵发冷,比外面的风雪还冷,浑身都在打哆嗦。她摸出怀里的干馒头,又拿出两个,递给老婆婆一个,再分给旁边的小女孩一个:“谢谢您,老人家,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个馒头您拿着,填填肚子,别饿坏了,您这么大年纪了,可不能饿着,饿着身子会更差的,要是生病了就不好了。” 她还想再给其他人分些馒头,可怀里的馒头已经不多了,只能作罢,心里有些愧疚,没能帮到更多的人,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他们能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老婆婆接了馒头,连声道谢,声音都有些哽咽:“姑娘,您真是个好人,比那些官差好多了,官差只会欺负我们这些穷人,抢我们的东西,还打我们,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您却给我们馒头吃,您会有好报的,老天爷会保佑您找到您要找的人的,您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她又把馒头掰了一半给身边的小丫头 —— 小丫头看起来只有五六岁,脸冻得通红,嘴唇都发紫了,眼睛却很大,直勾勾地盯着馒头,接过馒头就往嘴里塞,吃得很快,像是怕被人抢走,还噎得直打嗝,老婆婆赶紧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嘴里还念叨着 “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还有呢,不够奶奶再给你,咱们慢慢吃,别着急”,眼神里满是慈爱,像对待自己的亲孙女一样,让人心里暖暖的。

平儿又把剩下的几个干馒头分给了其他流民,自己只留了一个,咬了一口,干得咽不下去,嗓子里像卡了沙子,剌得生疼,她只好抓了把雪,放在嘴里化了,就着雪水咽了下去。雪水冰凉,顺着喉咙往下滑,冻得她胸口发疼,可她还是逼着自己吃下去 —— 她得有力气,才能继续找凤姐,要是自己倒下了,就没人找凤姐了,凤姐就真的没救了,她不能倒下,一定要坚持住,为了凤姐,也为了巧姐,她必须坚强。

"姑娘,你要是找那个女人,不如去前面的山神庙看看。" 老婆婆枯树枝般的手指突然抓住平儿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上下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滚烫的东西。平儿被拽得生疼,正要挣脱时,瞥见老人怀里用蓝布裹着的粗面馒头 —— 那层洗得发白的补丁上,赫然印着半枚暗红色的指印,仿佛干涸的血迹。

老人将馒头又紧了紧,指甲深深抠进布料,褶皱里藏着经年累月的污垢。"那两个男人......"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吹过,山道两旁的老槐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卷起草丛里几片破碎的符纸,黄表纸上朱砂画的符文被雨水浸得模糊,却仍透着股说不出的邪祟。

平儿顺着老人颤抖的目光望去,暮色如同被泼翻的墨汁,正一寸寸吞噬着天际最后一抹残阳。远处山神庙的飞檐在氤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探出的獠牙。那座庙宇宛如从雾霭深处生长出来的怪物,青灰色的砖瓦上蒙着厚厚的苔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幽光,仿佛每一块砖瓦都沉淀着数不清的岁月沧桑与神秘往事。

檐角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而诡异的声响。“叮铃 —— 叮铃 ——”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来自幽冥的低语,又像是无形的手在拨弄着不祥的琴弦,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刺耳,惊起了栖息在周围树木上的夜枭,发出阵阵凄厉的叫声。更诡异的是,庙门上方本该悬挂匾额的位置,却垂着几串干枯的艾草。这些艾草早已褪去了往日的翠绿,变得枯黄干瘪,在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刺鼻的药味,混合着山间潮湿的气息,让人闻之不禁心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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