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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贾母醒:临终托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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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姥姥心里一阵发酸,想起前两次来荣府的光景。第一次来,正是暮春时节,贾母带着她逛大观园,满园的花儿开得正好 —— 牡丹开得碗口大,红的像火,热烈奔放,花瓣层层叠叠的,像姑娘们穿的蓬蓬裙;粉的像霞,温柔娇艳,花瓣边缘还带着点淡淡的白,像抹了层粉;白的像雪,纯洁素雅,花瓣上沾着露水,像撒了层碎钻,在阳光下闪着光,晃得人眼睛都花了;牡丹花丛旁边还种着些芍药,开得更艳,层层叠叠的花瓣,像姑娘们穿的花裙子,有的花瓣还带着点褶皱,显得更娇嫩,颜色也更丰富,有深粉、浅粉、玫红,看得人眼花缭乱,芍药的香气比牡丹更浓些,闻着让人陶醉。

蔷薇爬满了架子,藤蔓缠绕着,开得满架都是,有红的、粉的、白的,像一道道花墙,香气能飘出半条街,连空气里都带着甜香,深吸一口,都能觉出嘴里发甜,像含了块糖,让人心情都变好;蔷薇架下还放着几张石桌石凳,是供人休息的,石桌上还摆着些茶具,是丫鬟们预备的,随时可以倒茶喝。

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飞,翅膀带着花粉,落在花瓣上,一动不动地采蜜,有的蜜蜂还会在花间盘旋,像是在选哪朵花更好,嗡嗡的声音像首小曲子,让人听着很舒服;蝴蝶也围着花儿转,有只粉白的蝴蝶还落在了她的衣襟上,翅膀轻轻扇着,停了好一会儿才飞走,留下点粉在衣襟上,像个小小的印记,洗都洗不掉,蝴蝶的翅膀上还带着些细小的花纹,像画上去的一样。

宝玉、黛玉、宝钗他们围着贾母说笑,宝玉穿着大红的袄子,袄子上绣着金线的龙纹,龙纹栩栩如生,像真的一样,龙的鳞片都绣得清清楚楚,在阳光下闪着光;精神得像个小太阳,跑前跑后的,很是活泼,一会儿摘朵花给贾母,一会儿又讲个笑话逗大家开心;还摘了朵红蔷薇给她簪在头上 —— 那蔷薇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沾得她头发都湿了些,他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很灿烂,说 “姥姥戴这个好看,像园子里的花一样精神,比那些丫鬟戴的都好看”,语气里满是真诚,说完还帮她把花扶了扶,怕花掉下来。

黛玉站在旁边,穿着淡紫色的袄裙,裙摆绣着浅绿的兰草,兰草的叶子绣得很细,像真的一样,随风飘动,裙角还带着点淡淡的香,是她用的香粉味;笑着说 “宝玉你别胡闹,姥姥年纪大了,哪能戴这么艳的花,小心压着姥姥的头发,让姥姥不舒服”,说着还帮她把花扶正了些,指尖碰到她的头发,软乎乎的,带着股淡淡的香 —— 那是黛玉用的香粉味,清雅得很,像兰草的香气,闻着让人舒服,能让人静下心来;黛玉的手指很细,碰着头发很轻,像羽毛拂过。

桌上摆着的果子她都叫不上名字,荔枝剥了壳雪白,果肉晶莹,像透明的珍珠,放进嘴里甜得能粘住牙,核小得像颗小石子,吐出来都舍不得扔,觉得可惜;葡萄一串能有小手指粗,紫莹莹的透着光,像紫色的玛瑙,皮一剥就掉,果肉里的籽都能嚼着吃,甜得很,没有半点酸味;还有些果子是她没见过的,像玛瑙似的,红通通的,咬一口汁水很多,酸中带甜,很是爽口,吃了还想吃,果子的皮很薄,轻轻一剥就掉。

连果盘都是掐丝珐琅的,上面刻着缠枝莲纹,边缘还镶着银边,精致得舍不得碰,怕碰坏了,里面还衬着锦缎垫子,怕果子磕坏了,锦缎垫子是浅粉色的,绣着小小的花纹,很是好看;丫鬟们还不时过来换果子,怕放久了不新鲜,换下来的果子也没扔,都给旁边的小丫鬟吃了,小丫鬟们吃得很高兴,还会谢谢她,说 “刘姥姥,您真好”,听得她心里暖暖的,小丫鬟们还会给她递茶,茶是刚泡好的雨前龙井,清香扑鼻。

第二次来,贾母病了,□□府依旧体面 —— 丫鬟们端茶倒水有条不紊,穿着整齐的青缎袄裙,袄裙上绣着浅灰的花纹,很是素雅,花纹是兰草和竹子,象征着高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间插着银簪,有的还插着珠花,珠花是珍珠的,很小巧,珠子圆润,在光下闪着光;走路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吵着贾母,连说话都压着声音,像蚊子哼似的,丫鬟们之间交流都用眼神,尽量不说话。

厨房里顿顿有鱼有肉,鱼是新鲜的鲈鱼,从河里刚捞上来的,还活蹦乱跳的,鱼鳞闪着光,蒸得嫩极了,筷子一夹就能分开,肉里还渗着汤汁,鲜得很,没有半点腥味,蒸鱼时还放了些姜丝和葱丝,去腥味;肉是五花肉,炖得入口即化,连肥的都不腻,还放了香菇和笋片,香菇是干香菇泡发的,香气浓郁,笋片是春笋,脆嫩爽口,香得很,连汤都能喝好几碗,喝了浑身都暖和,汤里还放了些红枣和枸杞,补身子。

还有些素菜,炒得绿油油的,看着就有食欲,没有半点发黄,火候掌握得正好,脆嫩可口,素菜都是从园子里摘的新鲜蔬菜,像青菜、菠菜、黄瓜,都很新鲜,炒的时候只放了点盐和香油,保留了蔬菜的原味,吃着很清爽。

连给她预备的住处,都铺着新换的青布褥子,褥子是新弹的棉絮,软乎乎的,像棉花糖,叠得方方正正,棱角都能立起来,摸上去很舒服,躺在上面像躺在云朵里,褥子上还带着点阳光的味道,是刚晒过的;床上还放着个绣花的枕头,枕头上绣着 “平安” 二字,字是用红线绣的,鲜艳夺目,周围还绣着兰草,睡得很安稳,一夜都没醒,枕头里装的是荞麦皮,枕着很舒服,能让人睡得香。

桌上还摆着她爱吃的枣泥糕,是厨房特意给她做的,甜而不腻,上面还印着个小小的 “福” 字,很是喜庆,咬一口,嘴里满是枣香,枣泥都熬得很细,没有半点渣,连吃几块都不觉得腻,觉得很满足;枣泥糕是用油纸包着的,防止受潮,油纸还带着点淡淡的香味,是专门包点心用的。

哪想到才过了多久,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 抄家那天,她在城外的菜园里听说了,当时她正给菜浇水,水瓢刚舀起水,还没来得及浇到菜上,就听隔壁的老王头喊 “老刘!老刘!城里的贾家被抄了!官差都去了,连大门都封了,听说还把贾老爷抓走了!”,她手里的水桶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溅湿了她的裤子,凉丝丝的,她都没顾上擦,心里满是着急,急得一夜没睡,翻来覆去的,想着荣府的人会不会出事,贾母的病怎么样了,宝玉有没有事,天不亮就揣着攒下的几两银子赶来。

那银子是她攒了半年的私房钱,是卖鸡蛋、卖菜攒的,一分一分攒起来的,用手帕包了好几层,藏在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生怕丢了,走在路上还不时摸一摸,确认银子还在,才放心;银子是碎银子,有大有小,最大的一块有指甲盖大,上面还带着点牙印,是以前用牙咬过的,确认是真银子;可她想着荣府待她好,当年给了她那么多银子,让她家里过了难关,还让她见识了大世面,吃了以前没吃过的东西,如今荣府有难,她不能见死不救,就算帮不上大忙,熬碗粥、递块帕子也是好的,至少能尽份心意。

到了荣府门口,却见大门紧闭,朱红的门板上贴着两道朱红的封条,封条上盖着官府的大印,印泥是红色的,还没完全干透,上面的 “钦命查抄” 四个大字用墨写得极粗,笔画都透着凶气,刺得人眼疼,看久了都觉得害怕;封条边缘还卷了起来,像是被风吹的,露出里面的门板,门板上还留着几个脚印,是官差踹的,脚印黑乎乎的,看着很刺眼,像是在炫耀他们的恶行,门板上还有几道划痕,是官差用刀划的,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旁边还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官差,穿着皂色的衣服,衣服上还沾着点灰,看着不干净,衣服的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毛,露出里面的灰布衬里;腰里佩着刀,刀柄是黑色的,上面缠着点布条,刀鞘上还沾着点血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手里拿着鞭子,鞭子上还缠着点布条,见人就赶,眼神里满是凶光,像要吃人似的,让人不敢靠近;有个路过的乞丐想凑近看看,还被他们用鞭子抽了一下,乞丐疼得嗷嗷叫,抱着胳膊跑了,跑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看,眼神里满是害怕,再也不敢靠近,胳膊上还留下了一道红印子。

后来还是平儿偷偷从后门把她放进来 —— 平儿穿着半旧的灰布裙,裙子上还沾着点补丁,补丁的颜色和裙子不太一样,看着有些突兀,裙子的边角也磨得发毛,有的地方还开了线;头发也乱了,用根木簪挽着,木簪都快断了,随时可能掉下来,头发上还沾着点灰,有的发丝垂在脸颊上,显得很狼狈;衣服上还沾着点灰,脸上也没什么血色,苍白得像纸,眼睛肿得像核桃,眼泡都肿了,里面满是红血丝,一看就知道哭了很久;见了她就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拉着她说 “刘姥姥,您可来了!府里现在乱得很,只剩太太、宝二爷、宝姑娘和几个老丫鬟,连个能主事的男人都没有,老爷被抓了,琏二爷也不知去了哪里,不知道是不是也被抓了,老祖宗还病着,连口热粥都快喝不上了,您快想想办法吧”,说得她心都揪成了一团,当下就决定留下来帮忙,哪怕只能熬碗粥、递块帕子也好,至少能给这冷清的府里添点人气,让大家心里能暖和些,也算是报答荣府往日的恩情,不辜负当年贾母对她的好,不让自己心里有愧。

“咳…… 咳咳……”

忽然,贾母的喉咙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有痰堵在嗓子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还带着点沙哑,每咳一下,都透着无力,像破了的风箱,发出的声音都带着颤,听得人心里发紧;咳嗽时,还能看见她胸口微微起伏,咳得很轻,却很费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眉头都皱得更紧了。

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根细针,扎在刘姥姥的心上,让她瞬间提起了精神,原本有些发沉的眼皮一下子睁大了,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连身子都往前凑了凑,想听得更清楚些。

刘姥姥赶紧凑过去,半个身子探到床边,膝盖不小心碰到了床腿 —— 那床腿是楠木的,当年擦得发亮,能映出人影,如今也积了灰,灰厚得能看出手指印,碰上去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吓了她一跳;床腿上还留着几道划痕,是抄家时官差搬东西蹭的,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

她吓得赶紧停住,屏住呼吸,生怕惊着贾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贾母的脸,见贾母没动静,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嘴角还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才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拍着贾母的背,拍得很轻,像在哄小孩,拍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贾母后背的骨头,硌得手疼,心里更酸了。

手掌虚虚地悬着,只敢用指腹蹭着贾母的素色中衣 —— 那中衣原是细棉布的,如今也洗得发白,布料都变得薄了,能隐约看见里面的皮肤,有的地方还磨出了小口子,用线缝了缝,缝补的针脚很粗,能看得很清楚,缝补的地方还沾着点灰,没洗干净;领口还缝了块补丁,是王夫人亲手缝的,针脚很细,每一针都对齐了布纹,能看出王夫人的用心,缝完还把补丁边缘熨了熨,让补丁更平整,摸上去都不硌人;补丁的布是从贾母以前的旧衣服上剪下来的,上面还留着点淡淡的花纹,像是暗纹的兰草,颜色比中衣深些,却不突兀,反而像特意绣上去的装饰,看着还挺好看;中衣的袖口也有些磨损,王夫人用细布包了边,防止继续磨破。

拍了没几下,贾母的眼皮忽然颤了颤,长长的睫毛像两片干枯的蝶翼,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动了动,像是要醒过来,又像是还在梦里挣扎,睫毛上还沾着点细小的泪珠,是刚才无意识流出来的,泪珠晶莹剔透,像颗小小的珍珠,挂在睫毛上,迟迟没掉下来,映着屋里微弱的光,闪了闪,像颗小星星,很是好看;睫毛也有些花白,像掺了银丝,是岁月的痕迹。

刘姥姥心里一紧,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贾母的眼,连手都停在了半空,生怕自己的动作惊扰了她,连脚都不敢动一下,怕发出声音,打破这难得的平静;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 地跳,连耳朵都红了,紧张得不行。

心脏 “砰砰” 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明显,连耳朵都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贾母微弱的呼吸声;手心都出汗了,攥着帕子的手更紧了,帕子都被汗浸湿了,变得潮潮的。

又过了片刻,贾母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浑浊得像蒙了层雾,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什么都看不清楚;她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人,眼皮抬得很费力,像是有千斤重,每抬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劲,眼白都有些发黄,是常年生病的缘故;看了半天,才缓缓聚焦在刘姥姥脸上,眼神里才有了点焦点,像黑暗里有了点光。

那目光先是散的,像没睡醒似的,慢慢聚拢,像昏沉的人慢慢清醒,眼神里渐渐有了点光,像黑暗里点亮了一点火星,虽然微弱,却很珍贵;目光里还带着点迷茫,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又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有了点认人的神色。

她的目光在刘姥姥脸上停了会儿,先是落在她眼角的灶灰上,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像是在想 “这灰是哪里来的,老刘怎么会沾着灰,是不是去做饭了”,又移到她手里的粗布帕子上,帕子上的补丁格外显眼,她盯着补丁看了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眼神里渐渐有了点熟悉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两个字:“老…… 老刘?”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飘在空气里,却像道惊雷,让刘姥姥瞬间红了眼,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应着,怕贾母听不见,声音都带着颤,连手都有点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嘴唇都微微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 “哎” 的一声。

那声音极轻,像蚊子叫,还带着点沙哑,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口气,胸口跟着起伏一下,幅度很小,却能让人看出她的费力,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像根细细的绳子,脖子上的皮肤也松弛了,像挂着的布袋;看得刘姥姥心都悬了起来,赶紧往前凑了凑,把耳朵贴近贾母的嘴,几乎要碰到贾母的嘴唇,能清楚地闻到贾母嘴里的药味,那药味很苦,还带着点涩,应着:“哎!老祖宗,是我,我在呢!您别担心,我一直守着您呢!从昨天晚上就守着您,没敢离开半步,就怕您醒了没人在身边!”

她怕贾母听不清,特意把声音放得柔些,比刚才稍大了点,却依旧轻柔,像哄小孩似的,语气里满是疼惜,怕吓着贾母:“这几天我都在,天天给您熬粥,您要是饿了,我就给您端来,粥熬得稠稠的,放了点南瓜丁 —— 您以前不是说南瓜甜,爱吃南瓜做的东西吗?这次我特意给您加了点,熬得烂烂的,您肯定爱吃,不用嚼,顺着嗓子就能咽下去,一点都不费劲。”

她说着,还指了指放在旁边的粗瓷碗,碗里的粥还冒着点热气,白色的雾气轻轻往上飘,像条小细带,慢慢散开,香气慢慢飘过来,混着屋里的药味,倒生出几分生活的气息,不像刚才那么冷清了,连空气都似乎活了些,有了点生气;指的时候,手指还微微发抖,怕指错了地方,让贾母看不见。

刘姥姥赶紧点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像要掉下来,却强忍着没掉,怕滴在贾母脸上,让贾母不舒服,只能使劲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眨眼时,还能感觉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要溢出来;声音也有点发颤,带着点激动,语气里满是开心:“老祖宗,您可算醒了!您都昏睡好几天了,我还以为……”

她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怕说不吉利的话,让贾母心里不舒服,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期盼,希望贾母能喝点粥:“我给您熬了粥,熬得黏糊糊的,放了点南瓜丁,您尝尝?喝了能有力气,也能暖暖身子 —— 这天气冷,您的手都冻凉了,喝口热粥能暖和些,别冻着了,冻着了又该不舒服了,到时候又要受罪。”

她说着,就想转身去端粥,手都伸出去了,又怕自己一走,贾母再昏睡过去,脚步顿了顿,还是没动,只紧紧盯着贾母的脸,眼神里满是期盼,希望贾母能再开口说句话,哪怕只是一个字也好,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帕子,把帕子攥得皱成了一团,帕角的补丁都被攥得变了形,连针脚都快看不清了,帕子都快被攥破了,手心都攥出了汗。

贾母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眼尾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纸,里面藏着说不尽的沧桑,每一道皱纹都像在诉说着荣府的过往,有繁华,有热闹,有如今的破败;眼尾的皱纹里还沾着点灰,刘姥姥想帮她擦掉,又怕惊动了她,只能忍着;目光慢慢移向屋子门口,眼神里带着点期盼,又有点茫然,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有喉结轻轻滚了滚,像有话要说却没力气说,让人看着心疼,嘴唇上的白皮又翘了起来,像块小纸片。

贾母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眼尾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揉皱的纸,里面藏着说不尽的沧桑,每一道皱纹里都像是藏着一段往事,有的是荣府的繁华,宴饮不断,欢声笑语,那时府里天天都很热闹,丫鬟仆妇来来往往,像个小集市;有的是抄家的狼狈,官差闯入,东西被抢,让人不忍回想,官差的吆喝声、东西摔碎的声音,还历历在目,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屋子门口,眼神里带着点期盼,又有点茫然,像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人,又像是记不清要找的人是谁了,眼神里还带着点委屈,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让人看着心里发酸;目光里还带着点虚弱,像是看不了太远,只能勉强看到门口的方向,看的时候,还会轻轻喘口气,显得很费力。

那目光穿过屋子的昏暗,落在门口的光影里 —— 门口有缕微弱的光,是从外面透进来的,照在地上,形成一道浅黄的光带,光带里还飘着些浮尘,慢悠悠地动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从光里走进来,打破这满室的沉寂,带来点希望;光带的边缘还很模糊,随着光线的变化,慢慢移动,像在跳舞。

刘姥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王夫人和宝钗正站在门口,两个人都穿着素色的衣裳,没敢进来,怕打扰了贾母,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盼着贾母能好起来,身体都微微往前倾着,想看得更清楚些,却又不敢靠近,怕惊着贾母。

王夫人穿的是半旧的月白绫袄,领口磨得发毛,露出里面的浅灰衬里,衬里的布都有些起球,像长了层小绒毛,看着有些邋遢;袖口还缝了道同色的边,边缝得很整齐,却还是能看出补丁的痕迹,针脚能看得很清楚;那绫子原是上好的杭绸,如今也失去了光泽,有些地方还起了球,像长了层白霜,用手一碰就能掉下来,掉下来的毛球都攒在袖口,看着很不舒服;袄子的下摆也有些磨损,王夫人用细布包了边,防止继续磨破,包边的布是浅灰色的,和衬里的颜色一样。

宝钗穿的是青缎夹裙,裙摆处打着个细巧的补丁 —— 那补丁是她自己用同色的线缝的,针脚细得像蚂蚁爬,不仔细看竟瞧不出来,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线迹,每一针都和原来的针脚对齐了,显得很整齐,像是原本就有的花纹,一点都不突兀;她还在腰间系了块素色的布带,代替了往日的银腰带,布带是粗棉布的,洗得发白,上面还绣着朵小小的兰花,是她自己绣的,花瓣绣得很细致,针脚密得能看清纹路,却透着股淡淡的愁绪,像这冷清的屋子一样,没了往日的鲜活,连兰花都像是没了生气,显得很落寞;布带的两端还留着些细小的线头,是没剪干净的,宝钗用牙齿咬掉了,显得很整齐。

王夫人的发髻用一根银簪挽着,那银簪还是当年贾母六十寿辰时赏的,上面刻着 “福寿绵长” 四个字,字体是楷书,刻得很清晰,笔画间还带着点细小的纹路,很是精致;如今也没了光泽,发乌的银面沾着点灰,像是许久没擦过,用指尖一碰,就能蹭下些灰屑,落在手背上,一吹就散,灰屑还带着点银锈的味道,闻着不太舒服;银簪的簪头也有些磨损,原本的花纹都快看不清了,像块普通的银子。

她的头发也比往日稀疏了些,鬓边的银丝看得格外清晰,一根一根的,像掺了棉絮,用篦子梳都梳不整齐,有些发丝还调皮地垂下来,贴在脸颊上,透着股狼狈的憔悴,让人看着心疼;头发上还沾着点灰,是从外面进来时蹭的,没来得及梳;连脸上的脂粉都没涂 —— 以前她出门必涂脂粉,粉是上好的珍珠粉,涂在脸上白嫩嫩的,显得很有气色,如今连脂粉都买不起了,只能任由脸色发黄,还带着点憔悴的蜡黄,连颧骨都显得高了些,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些,是愁出来的。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连手背的青筋都露了出来,像一条条小虫子,看得很清楚;指腹因为常年念佛,磨出了层薄茧,摸上去糙糙的,茧子上还带着点佛珠的纹路,能看出她常念佛,佛珠是檀香木的,磨得很光滑;这会儿却因为紧张,把衣角攥得皱成了一团,连绫子的纹路都看不清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有点颤,像是冷得厉害,又像是怕得厉害,嘴唇都抿得发白了,连唇纹都变深了,显得很紧张,嘴角还微微往下撇,带着点担忧。

宝钗则微微蹙着眉,眉头间拧出一道浅浅的纹路,像刻在脸上似的,怎么都舒展不开,显得很忧愁;眉头的皮肤也有些干燥,是天气冷的缘故;眼神里满是担忧,那担忧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她的眼底,让她的眼睛都显得有些浑浊,没了往日的清亮,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眼睛里还带着点红血丝,是熬夜照顾贾母熬的,显得很疲惫。

她手里还拿着块月白帕子,帕子是细棉布的,上面绣着浅灰的兰草,兰草绣得很淡,不仔细看都看不见,显得很素雅;帕子的边角也有些磨损,宝钗用细针缝了缝,防止继续磨破;帕角被她无意识地绞着,绞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褶子叠了一层又一层,像是她心里的愁绪,越绞越多,永远都绞不完,怎么都化解不了;绞帕子的时候,手指还微微发抖,能看出她很紧张。

显然是听见了屋里的动静,想来又怕打扰贾母,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 她知道贾母身子弱,经不起惊扰,也怕自己这时候进去,反倒让贾母劳神,只能在门口守着,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贾母能平安无事,手指还在轻轻捻着帕子,像是在数着时间,盼着贾母能好起来,每捻一下,都像是在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些,又怕时间过得太快,贾母的身子撑不住,心里很是矛盾,脸上还带着点焦虑,像有什么心事。

“去…… 叫宝玉……” 贾母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稍大了点,却依旧虚弱,像被风吹得要断的线,每说一个字都要费不少力气,嘴唇动了动,幅度很小,像是怕扯到嘴角的裂口,疼得厉害,嘴唇上的血丝又渗了出来,染红了嘴角,才把话说完整:“把宝玉…… 叫过来…… 我要…… 见他……”

她说完,又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比刚才明显了些,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连眼皮都有些发沉,想要闭上,却依旧强撑着,眼神望着门口的方向,带着股执着的期盼,像是不见到宝玉,就不肯闭眼,那眼神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些,像是有了盼头,连嘴角都微微往上扬了点,露出点难得的笑容,笑容很淡,却很真实,像黑暗里的一点光。

刘姥姥赶紧应着:“哎!我这就去叫!老祖宗您等着,我马上就把宝二爷找来!您放心,我跑得飞快,保证一会儿就把他带来,不让您等久了,您千万别着急,好好歇着!” 她怕贾母着急,特意加了句,语气里满是保证,像在给贾母吃定心丸,让她安心;说着就站起身,动作快了些,膝盖因为蹲得久了,有点发麻,站起来时还晃了晃,才站稳,腿上还传来阵阵酸痛,她都没顾上揉,只想快点把宝玉找来,心里还想着 “一定要快点,别让老祖宗等急了”。

小凳被她带得往后挪了挪,在青砖地上蹭出 “吱呀”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让王夫人和宝钗都跟着紧张起来,身体都微微往前倾了倾,盼着刘姥姥能快点把宝玉找来,让贾母能见到宝玉,安心些,眼神里满是期待,像在盼着什么重要的人。

经过王夫人和宝钗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声音里带着点安慰,像在给她们打气,让她们别太担心:“老祖宗醒了,精神头还行,说话也比刚才清楚了,就是惦记着宝二爷,你们也别太担心 —— 说不定老祖宗见了宝二爷,心里一高兴,病就好了呢!咱们都盼着老祖宗能好起来呢,老祖宗好了,咱们府里也能有个主心骨不是?到时候咱们日子也能好过些。”

她这话既是安慰别人,也是安慰自己,心里却没底,只能在心里默默盼着老天能保佑老祖宗,眼神里满是恳切,希望王夫人和宝钗能宽点心,别像刚才那么紧张了,连肩膀都能放松些,别一直紧绷着,说完还对着她们笑了笑,笑容很淡,却带着点鼓励的意思。

王夫人一听,眼泪 “唰” 地就掉下来了,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留下一个个湿痕 —— 那衣襟是月白色的,湿痕格外明显,像在上面画了朵花,有的湿痕还慢慢晕开,变得更大,越来越明显;眼泪里还带着点委屈,是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她赶紧用帕子捂住嘴,怕哭出声惊动了贾母,肩膀却止不住地抖,连后背都跟着颤,像秋风里的落叶,抖得厉害,连身上的绫袄都跟着晃动,显得很是无助;哭的时候,还能听见她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像小猫的叫声,很轻,却很让人心疼。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把帕子都浸湿了,帕子是素色的,被眼泪打湿后,颜色变得更深了,透出里面的细纹,能看清帕子的布料是细棉布的,有的地方还磨得发毛,显得很旧;帕子上还绣着个小小的 “王” 字,是她的陪嫁,用了很多年了,一直很珍惜;她擦了擦眼泪,用袖子抹了抹眼角,袖子都被眼泪打湿了,带着点潮意,凉丝丝的,袖子上还沾着点灰,是从外面蹭的。

跟着刘姥姥往宝玉的住处走,脚步有些踉跄,像是怕走慢了,贾母又会出事,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眼荣庆堂的门,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担忧 —— 自从贾政被抓、贾府抄家后,贾母就是她唯一的主心骨,家里的事全靠贾母拿主意,不管是丫鬟的安排,还是家里的用度,都要问过贾母,没了贾母,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贾母再出事,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偌大的荣府,就真的撑不下去了,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靠着贾母这口气撑着,如今贾母醒了,她心里才有了点底,却又怕这底随时会塌,连走路都没了力气,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走的时候还扶着墙,怕自己摔倒。

宝钗也赶紧跟上,月白软缎裙角如流云般无声扫过青砖地,绣着并蒂莲的裙裾轻颤,像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连廊下积着的薄灰都未惊起半分。她垂眸敛去眼底的怔忡,余光瞥见王夫人那道单薄的背影 —— 藏青缎面褙子空荡荡地悬在肩头,金线绣的缠枝纹随着佝偻的脊背褶皱堆叠,原本笔挺的脊梁弯成残月形状,嶙峋的肩胛骨在衣料下微微耸动,仿佛随时会挣破束缚。鬓边那支赤金点翠凤钗随着脚步轻轻摇晃,却衬得愈发清瘦的面庞苍白如纸。

宝钗心口泛起酸涩,抄家那日的惨状如烙铁般深深刻在她心间。王夫人佝偻着背,颤巍巍扶着门框,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望着满地狼藉的模样犹在眼前。这数月来,老太太缠绵病榻,每日汤药不断,却仍不见好转;宝玉痴傻依旧,时而傻笑,时而落泪,让人心疼又无奈。家中银钱流水般往外淌,入不敷出,就连往日最讲究的胭脂水粉都省了。丫鬟们的衣衫旧了也只能缝缝补补接着穿,曾经热闹奢华的贾府,如今处处透着衰败的气息。

此刻,宝钗望着镜中自己鬓角新添的白发在晨光里刺得人眼疼,那一根根银丝仿佛在诉说着这段日子的艰辛与无奈。她下意识攥紧手中团扇,指甲几乎掐进湘妃竹的纹路里,指尖泛白,心中满是苦涩与不甘。曾经那个运筹帷幄、从容淡定的宝姑娘,如今也被这重重困境压得喘不过气来,却只能独自咽下这所有的委屈,强撑着协助料理府中事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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