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秦淮河畔的靡靡之音,穿过“烟雨阁”雕花的木窗,卷着脂粉香与酒气,撞在妙玉素色的僧袍上。她端坐在冰冷的梨花木桌前,双手交叠置于膝间,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可那紧抿的唇线,却泄露了她心底翻涌的波澜。
烟雨阁是金陵城最有名的销金窟,往来皆是达官显贵、纨绔子弟,在这里,女子的尊严比纸薄,贞洁更是不值一提。妙玉本是栊翠庵的出家人,只因贾府败落,她被乱兵掳走,辗转数手,最终竟被卖进了这藏污纳垢的青楼。自她踏入这烟雨阁的大门,就从未有过片刻的安宁。
老鸨刘妈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脸上涂着厚厚的铅粉,眼角的皱纹被脂粉掩盖,却掩不住眼底的精明与狠厉。她叉着腰站在妙玉面前,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像钩子似的,恨不得将她身上的僧袍剥下来:“我说妙玉姑娘,你都进了我这烟雨阁的门,就别端着那出家人的架子了。瞧瞧你这张脸,比那画里的嫦娥还俊,只要你肯接客,保准能成咱们这儿的头牌,到时候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不是源源不断地送上门来?”
妙玉的身子微微一颤,却依旧没有抬头,声音清冷如碎玉:“贫尼乃出家人,六根清净,早已断了尘缘,还请刘妈妈放我离去。”
1. 刘妈逼良为娼,妙玉严词拒
刘妈闻言,“嗤”地笑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出家人?进了我这烟雨阁,就没有什么出家人!要么乖乖接客,要么就等着挨饿受冻,我倒要看看,你的佛性能不能当饭吃!”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扯妙玉的僧袍,那粗糙的手指带着常年吸烟的黄渍,眼看就要碰到妙玉的衣襟。
妙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刘妈的触碰。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悲悯的眸子,此刻却像淬了冰,直直地看向刘妈:“施主请自重,贫尼虽落难,却也绝不会失了出家人的本分。”
“本分?”刘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着大腿笑道,“在我这儿,本分就是伺候好客人!我告诉你,妙玉,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她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啊,把这位姑娘好好‘劝劝’,让她知道知道,在烟雨阁里,谁是主事的!”
门外立刻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她们脸上带着凶神恶煞的神情,一步步朝着妙玉逼近。妙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上那把用来裁剪烛芯的剪刀上——那剪刀小巧却锋利,是她前日趁着婆子不注意,偷偷藏在那里的,本是想着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便用它了结自己的性命,保全清白。
此刻,看着步步紧逼的婆子,听着刘妈尖酸刻薄的话语,妙玉知道,她不能再等了。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剪刀,紧紧握在手中,那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几分。
刘妈和两个婆子见状,都愣了一下,随即刘妈又恼又怒:“好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还敢拿剪刀反抗?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2. 断发明志守贞,老鸨怒欲动手
妙玉没有理会刘妈的怒骂,她看着镜中自己虽略显憔悴却依旧清秀的面容,想起了栊翠庵的晨钟暮鼓,想起了往日里诵经礼佛的宁静时光,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她深吸一口气,握着剪刀的手微微抬起,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头发剪去。
“咔嚓”一声轻响,一缕乌黑的发丝应声而落,飘落在地上。紧接着,又是几剪刀下去,原本整齐的发髻被剪得七零八落,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半边脸颊,露出的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我是出家人,宁死不从!”妙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她将剪刀横在颈间,眼神平静而决绝,“若再逼我,贫尼便在此地圆寂,绝不玷污佛门清誉!”
刘妈看着妙玉散落的头发,又看了看她颈间的剪刀,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她经营烟雨阁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有哭哭啼啼的,有假意顺从的,却从未见过这般刚烈的,竟然不惜断发相抗!
“反了!反了!”刘妈气得脸色铁青,扬手就朝着妙玉的脸打去,“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让你知道我的厉害!”那只带着怒火的手,带着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落在妙玉的脸上。
妙玉闭上眼,做好了承受这一掌的准备,心中却无半分后悔。她知道,只要能守住自己的清白,守住出家人的底线,就算挨一顿打,也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进来,伸手死死地抓住了刘妈的手腕。刘妈只觉得手腕一紧,像是被铁钳钳住了一般,疼得她龇牙咧嘴,怒声道:“谁啊?敢拦老娘做事!”
3. 贾芸及时阻拦,谎称远房表哥
来人正是贾芸。他今日本是受了宝玉之托,来金陵城打探妙玉的消息,辗转打听了许久,才得知妙玉被卖进了烟雨阁。他不敢耽搁,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紧接着便看到刘妈要动手打人,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冲了进来拦住了她。
贾芸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虽算不上华贵,却也整洁得体。他长得眉目清秀,此刻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握着刘妈手腕的力道却丝毫不减:“刘妈妈息怒,手下留情!”
刘妈转头一看,见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更是怒火中烧:“你是谁?我教训我阁里的人,与你何干?快放开我!”
贾芸松开手,微微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丝客气的神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如何救下妙玉。他知道,以刘妈的性子,若是直言要救妙玉,她必定不会同意,反而会狮子大开口,甚至可能立刻对妙玉不利。
情急之下,贾芸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看向妙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同情,随即转头对刘妈说道:“刘妈妈有所不知,这位妙玉姑娘,乃是我的远房表妹。只因家中遭逢变故,才不幸流落到此,并非有意冒犯妈妈。”
刘妈狐疑地看了贾芸一眼,又看了看妙玉,眉头皱得更紧了:“远房表妹?我怎么从未听她说起过你?”
妙玉也愣住了,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男子,不明白他为何要认自己做表妹。但她看贾芸眼中并无恶意,且此刻他显然是在帮自己,便没有出声反驳,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握着剪刀的手稍稍放松了一些。
4. 承诺凑钱赎身,暂解当下危机
贾芸看出了刘妈的疑虑,连忙笑着解释道:“刘妈妈有所不知,我与表妹自小分离,多年未曾联系,此次也是偶然得知她的遭遇,才匆匆赶过来的。只因事发突然,还未来得及与表妹相认,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情急之下才闯了进来,还望妈妈莫怪。”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妙玉身前,将她护在身后,语气诚恳地说道:“刘妈妈,我这表妹性子执拗,又是出家人,实在不懂这里的规矩,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刘妈摸了摸下巴,打量着贾芸,见他言行举止还算得体,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心中的怒气稍稍消减了几分,但依旧带着几分警惕:“就算她是你表妹,可她已经被卖进我烟雨阁了,那就是我的人。你想怎么样?”
贾芸心中一喜,知道有戏,连忙说道:“刘妈妈放心,我自然不会让表妹在这里委屈。我会尽快凑钱来赎她,还请妈妈给我一些时间,也请您在此期间,好好善待我的表妹,莫要再逼迫她做不愿做的事情。”
他怕刘妈不答应,又补充道:“刘妈妈,我知道赎身需要不少银两,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会尽快把钱凑齐。您看,这样可好?”
刘妈沉吟了片刻,心中盘算着:这妙玉性子刚烈,若是真逼急了,闹出人命来,反而得不偿失。不如就卖这个年轻人一个面子,先答应下来,等他凑钱赎人,若是他凑不来钱,到时候再处置妙玉,也不迟。
5. 刘妈松口妥协,妙玉暂得安宁
想到这里,刘妈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她斜睨了贾芸一眼,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好吧,我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你必须把赎金送来,否则,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多谢刘妈妈!”贾芸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作揖道谢,“您放心,一个月之内,我必定带着赎金来赎表妹!”
刘妈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别在这里碍眼了,带着你的表妹下去吧。记住,好好看着她,别再让她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说完,她便转身扭着腰,悻悻地走了。
那两个婆子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跟着刘妈一起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贾芸和妙玉两人。贾芸转过身,看着妙玉散乱的头发和苍白的面容,眼中满是同情:“妙玉姑娘,你没事吧?”
妙玉缓缓放下手中的剪刀,看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却出手相救的男子,眼中泛起一丝感激,她微微躬身行礼:“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贫尼感激不尽。”
贾芸连忙扶住她,说道:“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我叫贾芸,乃是荣国府的旁支子弟,此次前来,本是受宝玉兄之托,前来打探姑娘的消息,没想到竟遇上了这般事情。”
6. 贾芸细说缘由,妙玉心生感激
妙玉听到“宝玉兄”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她与宝玉虽有过几面之缘,深知他是个性情中人,却没想到贾府败落之后,他还会惦记着自己,派人来打探消息。
“原来如此,多谢宝玉公子挂心,也多谢贾公子不辞辛劳,前来搭救。”妙玉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暖意。
贾芸叹了口气,说道:“姑娘不必客气,咱们都是贾府旧人,如今贾府败落,众人各自飘零,能帮一把,自然要帮一把。只是姑娘,你这头发……”他看着妙玉散乱的头发,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妙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神色:“头发没了可以再长,但若失了清白,便再也回不来了。贫尼身为出家人,守身如玉,乃是本分。”
贾芸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姑娘真是刚烈之人,贾芸佩服。只是接下来的一个月,姑娘还要在这烟雨阁中委屈一段时间,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凑齐赎金,早日将你救出去。”
妙玉点了点头,说道:“有劳贾公子了。贫尼在此静候公子佳音便是。”她知道,此刻的自己,除了相信眼前这个男子,别无他法。
贾芸又叮嘱了妙玉几句,让她在烟雨阁中多加小心,尽量不要与刘妈等人起冲突,随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他知道,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凑齐赎金,否则,妙玉依旧难逃厄运。
7. 烟雨阁内蛰伏,静待赎金佳音
看着贾芸离去的背影,妙玉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秦淮河畔的繁华景象,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道贾芸能否在一个月之内凑齐赎金,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会如何,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放弃希望。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木梳,慢慢梳理着散乱的头发。虽然头发被剪得七零八落,参差不齐,但她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梳完头发,她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诵经。
佛经的声音低沉而悠扬,在这喧嚣的烟雨阁中,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周遭的污秽隔绝开来。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贾芸能够顺利凑齐赎金,祈祷自己能够早日脱离这苦海,重返佛门清净地。
而此刻的贾芸,正急匆匆地走出烟雨阁,他站在秦淮河畔,看着往来的船只和行人,心中焦急万分。赎金并非小数目,他不过是个家境普通的旁支子弟,平日里靠着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想要在一个月之内凑齐这么多钱,绝非易事。
他咬了咬牙,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就算是借贷,就算是变卖所有家产,他也要把妙玉救出来。一来是不负宝玉所托,二来,他也实在不忍心看着这样一位刚烈的出家人,被埋没在这烟雨阁中,毁了一生的清誉。
8. 贾芸奔走筹钱,前路诸多坎坷
贾芸首先想到的是去求助昔日的贾府旧人。他先去了几户曾经与贾府交好的官员家中,可如今贾府败落,树倒猢狲散,那些人见了他,要么闭门不见,要么找各种借口推脱,根本不愿意伸出援手。
接连碰壁之后,贾芸心中不免有些沮丧,但他并没有放弃。他又想到了自己平日里做生意认识的一些朋友,于是便一家家地去拜访,向他们借钱。有些朋友念及往日情分,愿意借给他一些,但大多数额不大,离所需的赎金还差得很远。
几天下来,贾芸跑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磨破了嘴皮子,也只筹到了一小部分钱。他看着手中为数不多的银两,心中越发焦急。距离刘妈给的期限,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天,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可赎金却还差一大半。
这天晚上,贾芸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屋。他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银两,愁眉不展。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筹钱,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妙玉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醉金刚倪二。倪二是金陵城有名的泼皮无赖,平日里专靠放高利贷为生,为人虽然粗鲁,但却有几分江湖义气,曾经在贾芸困难的时候,帮过他一把。
9. 求助醉金刚,暂解燃眉急
虽然知道向倪二借钱,利息必定很高,而且风险极大,但事到如今,贾芸也别无选择了。他咬了咬牙,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倪二。
第二天一早,贾芸便来到了倪二常去的赌场。倪二正坐在赌场里,搂着一个女子,面前堆着一堆筹码,玩得不亦乐乎。贾芸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躬身行礼:“倪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