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红楼梦续:宝玉云游记 > 第46章 邢夫人:荣府败落

第46章 邢夫人:荣府败落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1. 残府掌权:苛政催寒荣国府

时维深秋,连日的冷雨把荣国府的青砖地浸得发乌,檐下的铜铃蒙了层灰,风过处只发出闷闷的哑响,再也没了往日“叮当”的清越。邢夫人披着件半旧的青缎夹袄,正站在荣庆堂的台阶上,对着廊下仅剩的两个婆子发脾气,声音里裹着寒意,像风中卷着的碎冰:“前日让你们把东跨院的落叶扫了,怎么今日还堆在那里?是等着我亲自动手不成?”

那两个婆子一个姓周,一个姓刘,都是府里老人,看着荣府从繁花似锦落到如今的破败模样,心里早存了几分倦怠。周婆子搓着冻得发红的手,低声嘟囔:“夫人,院里就剩我们两个,还有张妈守着后宅,实在忙不过来。东跨院如今空着,落叶堆着也不妨事……”

“不妨事?”邢夫人眼睛一瞪,青黄的脸上泛起几分戾气,“如今府里用度紧张,每一分银子都要省着花,你们多走两步路能累死?当初老太太在时,府里上百号人伺候,哪曾有过这般懈怠?”她嘴上骂着,心里却也清楚,那些丫鬟仆役不是走了,就是被她苛待得跑了——自她接手管家权,头一件事便是削减月钱,丫鬟的月钱从二两裁到五钱,婆子的工钱也打了对折,每日的饭食更是从“四菜一汤”改成了糙米饭就咸菜,美其名曰“节流”,实则是不懂管家的门道,只知一味克扣。

刘婆子叹了口气,不敢再顶嘴,拿起墙角的扫帚就要往东跨院去。邢夫人却又喝住她:“回来!先把前院的石板擦了,昨日溅了泥点,看着碍眼。”她转头看向自己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这是府里仅剩的几个心腹之一,如今也只剩她还跟着自己,“你去账房看看,这个月的炭火钱怎么还没送来?再这么冷下去,我这身子骨可禁不起。”

王善保家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心里却直犯嘀咕:账房里早就没什么银子了,上个月的炭火钱还是变卖了老太太屋里一件旧银器才凑齐的。但她不敢说破,只躬身应道:“夫人放心,我这就去看看,定能想法子给您弄来炭火。”说罢,便缩着脖子往账房去了。

邢夫人站在台阶上,看着王善保家的背影消失在抄手游廊尽头,心里一阵发闷。自贾母去世、王熙凤病倒、王夫人念佛不管事,这荣国府便落到了她手里。她原以为掌权是件风光事,能随心所欲地摆弄府里的人和物,却没料到管家比登天还难——府里的田庄连年歉收,地租收不上来,宫里的月例也因元妃失势而断了,各处的开销却像流水般止不住,偏她又不懂开源,只会盯着府里那点残存的家底抠搜。

一阵冷风吹过,掀动了她夹袄的下摆,邢夫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她抬头望向荣国府的匾额,“荣国府”三个大字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金辉,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像一张苍老失色的脸。曾几何时,这里车水马龙,冠盖云集,老太太带着众人赏花宴饮,宝玉黛玉们在园子里吟诗作对,何等热闹?可如今,园子里的花草无人打理,枯枝败叶堆了满地,亭台楼阁也蒙了尘,连往日最热闹的怡红院,都成了雀鼠出没的空屋。

2. 人心离散:残仆残影空宅冷

王善保家的一路小跑来到账房,推开门便闻到一股霉味。账房里只有一张破旧的书桌,桌上堆着几本泛黄的账本,墙角的柜子门敞着,里面空空如也。管账的吴先生早就走了——三个月前,因邢夫人拖欠他半年的工钱,他留了张字条便连夜回了乡下,如今账房里只剩一把落满灰尘的椅子。

王善保家的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翻账本,里面的字迹潦草,最后一页记录着上个月的开销:“变卖银器二两,买炭火一两二钱,婆子月钱三钱,余银五钱。”她心里一沉,那五钱银子昨日还在书桌的抽屉里,今日却不见了踪影。

她急得额头冒汗,赶紧在账房里翻找起来,抽屉、柜子、书架,甚至连桌底下都看了,却连银子的影子都没找到。“难道是被人偷了?”她心里嘀咕着,府里如今只剩几个人,周婆子、刘婆子、张妈,还有她自己,难不成是这几个人里有人动了手脚?

王善保家的不敢耽搁,匆匆赶回荣庆堂,把账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邢夫人。邢夫人听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账房的方向,声音都气得发颤:“你说什么?最后那点银子也被偷了?!”

“是,夫人,抽屉里空空的,连个铜钱都没剩下。”王善保家的低着头,不敢看邢夫人的脸色。

邢夫人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她猛地抬手扶住身边的廊柱,才勉强站稳。“反了!反了!”她嘶吼着,“在我眼皮子底下偷银子,这荣国府是没人管了吗?!”她转头看向王善保家的,“你去,把周婆子、刘婆子、张妈都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王善保家的连忙应声,转身去叫人。邢夫人扶着廊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疼痛越来越烈,像是有块石头压着。她想起自己刚嫁进荣国府时,虽不受贾母待见,却也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就有七八个,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可如今,府里穷得叮当响,最后一点银子也被偷走,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得换,连顿热乎饭都快吃不上了。

不一会儿,周婆子、刘婆子、张妈都被叫了过来,三个老妇人站在邢夫人面前,神色各异。周婆子和刘婆子低着头,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张妈则一脸木然,仿佛事不关己。

“我问你们,账房里那五钱银子,是谁偷的?”邢夫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三人,声音冰冷。

三人都摇着头,异口同声地说:“夫人,不是我们偷的。”

“不是你们是谁?”邢夫人冷笑一声,“府里就我们几个人,难不成银子自己长翅膀飞了?”她指着周婆子,“前日就你去过账房取账本,是不是你趁机偷了银子?”

周婆子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夫人冤枉啊!我前日去取账本,只看了一眼就回来了,根本没动抽屉里的银子!”

邢夫人又看向刘婆子:“那你呢?你昨日去前院擦石板,离账房最近,是不是你偷的?”

刘婆子也急了,声音带着哭腔:“夫人,我冤枉啊!我昨日一直在前院干活,连账房的门都没进过!”

最后,邢夫人的目光落在张妈身上。张妈是后宅的婆子,平日里沉默寡言,邢夫人对她也不甚在意。张妈抬起头,迎上邢夫人的目光,淡淡地说:“夫人,我一直在后宅守着,从未离开过,更不可能去偷银子。”

邢夫人看着三人都不承认,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不出证据。她知道,这几个人心里早就对她不满,说不定就是她们合伙偷了银子,只是自己没抓住把柄。想到这里,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3. 孤榻病卧:寒夜无依叹凄凉

邢夫人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荣庆堂西厢房的床上,屋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暖意。头上的发簪掉在了枕边,身上的夹袄被人脱了,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被——这还是她当年做姑娘时陪嫁的被子,早已洗得发白,棉絮也结块了,根本挡不住寒意。

她想喊人,喉咙却干得发疼,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唧”声。屋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觉得浑身无力,胸口的疼痛又犯了,疼得她皱紧了眉头,眼泪都流了出来。

“水……水……”她低声呢喃着,希望能有人听见。可喊了半天,屋外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想起往日自己生病时,丫鬟婆子围前围后地伺候,煎药、递水、掖被角,何等周到?可如今,府里只剩几个人,王善保家的大概是去找银子了,周婆子和刘婆子怕是躲在屋里偷懒,张妈更是指望不上。

邢夫人心里一阵酸楚,又一阵愤怒。她恨那些偷银子的人,恨那些偷懒耍滑的婆子,更恨自己没用——掌权这么久,不仅没把荣府打理好,反而让府里越来越破败,最后连自己都落得这般境地。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脚下的鞋子不见了,她只能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扶着床头,一步步挪到墙边,想要去拿挂在墙上的药囊——那是府里仅剩的一点常备药,有风寒药、止痛药,是她上个月特意让王善保家的去街上买的。

药囊挂得有点高,邢夫人踮着脚,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她急得满头大汗,胸口的疼痛越来越烈,眼前又开始发黑。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王善保家的端着一碗冷水走了进来。看到邢夫人光着脚站在墙边,脸色惨白,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碗,上前扶住邢夫人:“夫人,您怎么起来了?快回床上躺着!”

邢夫人靠在王善保家的身上,喘着粗气,指着墙上的药囊:“药……拿药来……”

王善保家的连忙取下药囊,从里面倒出几粒止痛药,递到邢夫人嘴边,又端起那碗冷水,喂邢夫人把药咽了下去。“夫人,您别急,银子的事我再慢慢找,实在找不到,我就去街上当铺里,把我那件旧棉袄当了,换点银子给您买药吃。”王善保家的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邢夫人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心里一片冰凉。她知道,王善保家的那件旧棉袄也值不了几个钱,府里的日子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她想起当年荣国府的风光,想起贾母在世时的威严,想起王熙凤管家时的精明,再看看如今的自己,像个弃妇一样,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宅子,孤苦无依,连生病都没人照顾。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她喃喃自语着,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自己以前对下人何等刻薄,对黛玉何等冷淡,对宝玉何等不满,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大概就是老天对她的惩罚吧。

4. 空宅残梦:荣枯流转悟因果

吃过药,邢夫人的疼痛稍稍缓解了些,却依旧浑身无力。王善保家的扶她躺下,盖好被子,又拿起墙角的炭盆,往里面加了几块碎炭——这是最后一点炭火了,烧完就再也没有了。

炭盆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映在邢夫人的脸上,明明灭灭。她看着屋顶的横梁,上面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蛛网在角落里结了又破,破了又结。她想起当年自己第一次走进荣庆堂时,屋顶的横梁是用名贵的金丝楠木做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哪里有如今这般破败?

“善保家的,”邢夫人忽然开口,声音微弱,“你说,这荣国府怎么就落到了这般田地?”

王善保家的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低声说:“夫人,不是您的错,是这世道变了。元妃娘娘没了,朝廷里没人照应,田庄又歉收,府里的银子只出不进,再好的家业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邢夫人摇了摇头:“不全是世道的错,是我不懂管家。老太太在时,总说我‘性急口直,没个管家的体统’,我还不服气,如今才知道,她说得对。我只知道克扣用度,却不知道怎么开源,把下人都逼走了,府里没人打理,自然就败落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涣散,像是在回忆往事:“想当年,我刚嫁进来的时候,府里多热闹啊。老太太带着我们去大观园赏花,宝玉和黛玉在花下拌嘴,宝钗在一旁笑着劝解,王熙凤穿着红绸袄,扭着腰肢指挥下人……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这荣国府会变成一座空宅呢?”

王善保家的也跟着叹气:“是啊,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宝玉少爷走了,黛玉姑娘没了,宝钗少奶奶也回了娘家,探春姑娘远嫁海外,迎春姑娘……唉,不提也罢。如今这府里,就剩我们几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宅子,像守着个梦。”

邢夫人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她想起宝玉,那个被她视作“孽障”的孩子,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念想——听说他看破红尘,出家当了和尚,云游四方去了。他大概早就忘了这座荣国府,忘了府里的人吧。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邢夫人喃喃自语着。她想起当年自己为了争权夺利,处处针对王熙凤,苛待下人,如今落得孤苦无依的下场;想起荣国府当年何等风光,仗着权势欺压旁人,如今却败落得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这大概就是老天的安排,盛极必衰,物极必反,谁也逃不过。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屋里的地板上,像一层白霜。邢夫人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的风声,感受着身上的寒意,心里一片死寂。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这座荣国府,也快要走到尽头了。

5. 残烛微光:空宅冷寂盼归人

不知过了多久,邢夫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又回到了荣国府最热闹的时候。贾母坐在上首,穿着华丽的锦缎衣裳,手里拿着佛珠,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宝玉穿着红绫袄,围着贾母撒娇;黛玉穿着白裙,在一旁抚琴;王熙凤站在厅中,高声说着笑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她也穿着光鲜的衣裳,坐在贾母身边,虽然话不多,却也能感受到那份热闹和温暖。

可就在这时,梦境突然破碎了。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众人的笑容渐渐消失,贾母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宝玉、黛玉、王熙凤等人也一个个离她而去,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荣庆堂里,四周一片漆黑。

“不要!不要走!”邢夫人大喊着,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胸口的疼痛又犯了,疼得她蜷缩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屋里依旧冷冷清清的,炭盆里的火苗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点余温。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显得格外凄凉。她想起梦里的景象,心里一阵酸楚——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成了过往云烟,再也回不来了。

“宝玉……我的儿……”她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悔恨和期盼。她以前总觉得宝玉不成器,处处看他不顺眼,可如今,她却多么希望宝玉能回来,哪怕只是看她一眼也好。她知道,这是奢望,宝玉既然出了家,就不会再回头了。

王善保家的趴在床边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邢夫人看着她,心里有几分感激——府里的人都走了,只有王善保家的还陪着她,虽然有时候也会偷懒耍滑,却也算忠心。

空荡荡的宅子,依旧是孤苦无依的日子,依旧是挥之不去的病痛和寒冷。

邢夫人闭上眼睛,眼角的泪再次滑落。她知道,自己就像一支残烛,燃不了多久了。她只希望,在她闭眼之前,能再看看这座荣国府,看看那些曾经熟悉的地方,哪怕只是最后一眼也好。

6. 断壁残垣:荣府余烬话沧桑

天亮后,周婆子和刘婆子端着早饭走了进来——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还有一碗清汤寡水的小米粥。饭是冷的,粥也只有一点温度,显然是随便糊弄的。周婆子把碗筷放在床头的矮几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夫人,早饭来了,您趁热吃点。”

邢夫人睁开眼,看着那碗冷硬的糙米饭,胃里一阵翻腾,一点食欲都没有。她摆了摆手,声音微弱:“拿走吧,我吃不下去。”

“夫人,多少吃点吧,您病了一夜,身子骨虚。”刘婆子劝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这些日子,她跟着邢夫人受够了苦,每日干着粗活,吃着残羹冷饭,心里早就积满了怨气。

邢夫人瞥了她一眼,看出了她眼底的不耐烦,心里更觉凄凉。想当年,她想吃什么,自有丫鬟们精心伺候,热汤热饭端到跟前,哪里受过这般冷遇?可如今,连一碗热粥都成了奢望。

“我说不吃就不吃!”邢夫人的语气硬了几分,带着最后的一点主子架子。

周婆子和刘婆子对视一眼,没再说话,端起碗筷就要走。王善保家的这时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到这情景,连忙上前拦住:“等等,夫人不吃,我吃。”她接过碗筷,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吃得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很久。

邢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王善保家的跟着她这么多年,以前也是个有头有脸的陪房,如今却沦落到抢冷饭吃的地步。她叹了口气,问道:“善保家的,外面怎么样了?有没有人来过?”

王善保家的咽下嘴里的饭,含糊不清地说:“没人来,这荣国府如今就像个被人忘了的地方,连个讨饭的都不愿来。”她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夫人,我刚才去后宅看了看,张妈收拾了个小包袱,看样子是想走。”

“走?她也想走?”邢夫人的心猛地一沉,“我待她不薄,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走?”

“夫人,您别怨她。”王善保家的叹了口气,“张妈家里有老母亲要照顾,如今府里连工钱都发不出来,她总不能跟着咱们一起饿死吧?不止她,周婆子和刘婆子也私下里商量着,等过几日寻个机会就走。”

邢夫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冰冷。她以为自己还有几个心腹,没想到一个个都想着离开。这荣国府,是真的要散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扶着床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树枝指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墙头上的青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黄土,墙角处长满了杂草,一片荒芜。

“想当年,这院子里种满了牡丹、芍药,每到春天,开得姹紫嫣红,热闹极了。”邢夫人喃喃自语着,眼神里充满了怀念,“老太太最喜欢在花下摆宴,宴请亲朋好友,那时的荣国府,何等风光?可如今,只剩下这断壁残垣,连棵像样的花草都没有了。”

王善保家的也跟着看向窗外,脸上露出几分伤感:“是啊,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当年伺候老太太的那些丫鬟婆子,死的死,走的走,如今就剩我们几个,守着这空荡荡的宅子,像守着一堆没用的破烂。”

邢夫人沉默了许久,忽然问道:“善保家的,你也想走,对不对?”

王善保家的身子一僵,连忙低下头:“夫人,我……我不走,我跟着您这么多年,怎么能丢下您一个人?”

邢夫人看着她,心里清楚,她这话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愿意留在这破败的宅子里受苦?她叹了口气:“罢了,你要是想走,就走吧,我不怪你。这荣国府,也留不住人了。”

7. 寒夜孤灯:残梦难寻忆往昔

日子一天天过去,邢夫人的病时好时坏,身体越来越虚弱。张妈终究还是走了,走的那天,她没跟邢夫人告别,只留下了一张字条,说自己对不起夫人,实在没办法才离开的。周婆子和刘婆子也找了个借口,收拾东西走了,府里最后只剩下邢夫人和王善保家的两个人。

偌大的荣国府,彻底成了一座空宅。白天,院子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晚上,更是漆黑一片,只有邢夫人住的西厢房点着一盏油灯,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像一点随时都会熄灭的星火。

王善保家的每日出去捡些柴火,挖些野菜,勉强维持着两人的生计。邢夫人则躺在病床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梦里全是荣国府昔日的风光。她梦见自己穿着华丽的衣裳,参加贾母的寿宴,众人围着她奉承;梦见宝玉穿着红绫袄,跪在她面前,喊她“母亲”;梦见王熙凤笑着给她递上一杯酒,说她是荣国府最体面的夫人。

可每次醒来,看到的都是空荡荡的屋子,冰冷的床榻,心里的失落感就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喘不过气。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年的刻薄,后悔自己不懂管家之道,更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待宝玉和府里的下人。

这日晚上,邢夫人又从梦中醒来,窗外下起了雪,雪花落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屋里很冷,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小,眼看就要灭了。她觉得浑身发冷,蜷缩起身子,想起了当年冬天,贾母在暖阁里摆着火锅,众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何等温暖?

“善保家的,”邢夫人低声喊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王善保家的躺在旁边的小床上,睡得很沉,大概是太累了。这些日子,她既要照顾邢夫人,又要出去寻找食物,早已疲惫不堪。

邢夫人没有再喊她,只是静静地躺着,看着屋顶的横梁。雪花从窗户的缝隙里飘进来,落在地上,融化成水,留下一个个湿痕。她想起了自己的娘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要是还在,大概不会让她落到这般境地吧?

她又想起了宝玉,那个她一直不喜欢的孩子。听说他出家后,云游四方,救苦救难,成了一个受人尊敬的和尚。他会不会知道荣国府如今的模样?会不会知道她这个“母亲”落得这般下场?

“宝玉……娘错了……”邢夫人喃喃自语着,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油灯的火苗终于灭了,屋里陷入一片漆黑。邢夫人闭上眼睛,感受着越来越浓的寒意,心里一片平静。她知道,自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离开这座让她欢喜让她忧的荣国府。

8. 因果轮回:荣府终末悟前非

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整个荣国府都被白雪覆盖了,白茫茫一片,像是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王善保家的一早醒来,发现邢夫人已经没了气息,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带着一丝平静的笑容,仿佛只是睡着了。

王善保家的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扑到床边,失声痛哭起来。她跟着邢夫人这么多年,虽然有过抱怨,有过不满,但终究是有感情的。如今邢夫人走了,她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她找了块白布,盖在邢夫人身上,然后走出西厢房,看着漫天的白雪,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去哪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王善保家的心里一动,连忙跑到大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见一队人马朝着荣国府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僧袍的和尚,身形消瘦,面容清癯,正是云游归来的贾宝玉。

原来,宝玉在外面云游了多年,心里始终惦记着荣国府,惦记着府里的人。这次他特意绕道回来,想看看荣国府如今的模样。

宝玉来到荣国府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一阵感慨。他抬手拍了拍门,喊道:“里面有人吗?”

王善保家的连忙打开门,看到宝玉,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宝……宝玉少爷……您回来了……”

宝玉看着王善保家的,认出了她,问道:“善保家的,府里现在怎么样了?我母亲……邢夫人还好吗?”

王善保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指了指西厢房:“夫人……夫人她昨晚走了……”

宝玉心里一沉,跟着王善保家的走进西厢房。看到躺在床上的邢夫人,他心里一阵酸楚。虽然他以前不喜欢邢夫人的刻薄,但如今看到她这般下场,也不免心生怜悯。

他走到床边,对着邢夫人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低声道:“母亲,孩儿回来了。您安心去吧,荣国府的事,我会处理的。”

王善保家的把邢夫人这些日子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宝玉,从她掌权后的苛政,到府里人的离散,再到她最后的孤苦无依。

宝玉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荣国府昔日的繁华,想起了贾母、王熙凤等人,想起了黛玉、宝钗等姐妹,如今却只剩下一座空宅和一具冰冷的遗体。这大概就是因果轮回吧,荣国府当年仗着权势,欺压旁人,挥霍无度,如今终于落得这般下场;邢夫人当年刻薄下人,争权夺利,如今也终究是孤苦无依地离去。

“善保家的,你去准备一下,找块地方,把母亲安葬了吧。”宝玉吩咐道,声音平静,“之后,你要是想走,就走吧,我给你些银子,够你回乡过日子的。”

王善保家的点了点头,感激地说:“谢谢宝玉少爷。”

宝玉走出西厢房,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白雪。雪花落在他的僧袍上,融化成水,冰凉刺骨。他想起了《好了歌》里的句子:“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是啊,世间万物,盛极必衰,繁华过后,终究是一场空。他转身看向荣国府的匾额,“荣国府”三个大字在白雪的覆盖下,显得格外凄凉。他知道,这座曾经辉煌一时的府邸,终于走到了尽头。

而他,贾宝玉,也将继续他的云游之路,带着对荣国府的回忆,带着对过往的感悟,在世间漂泊,寻找真正的解脱。

9. 空宅余雪:旧梦终了话凄凉

宝玉看着邢夫人的遗体被简单收敛,心里没有太多的悲恸,只觉得一阵茫然的空落。王善保家的按照他的吩咐,在城外找了块薄地,将邢夫人安葬了——没有棺椁,只用一块粗木板裹着白布,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在坟前插了一根木牌,写着“荣府邢氏之墓”。

安葬完邢夫人,王善保家的接过宝玉给的几两银子,对着他磕了三个头,便背着简单的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要回乡下老家,再也不想踏足这座让她受尽苦楚的荣国府。

宝玉独自一人回到荣国府,推开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格外刺耳。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沿着抄手游廊,一步步往前走,路过荣庆堂、怡红院、潇湘馆……每一个地方,都曾留下他的足迹,都曾有过欢声笑语,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荒草丛生。

怡红院的院门虚掩着,宝玉推开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的海棠树早就枯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上面积着厚厚的白雪。曾经的“绛芸轩”匾额,掉落在地上,被雪埋了一半,漆皮剥落,字迹模糊。屋里的陈设早就被搬空了,只剩下一张破旧的床榻,和一把落满灰尘的椅子。

宝玉走到床边,想起当年在这里和袭人、晴雯等丫鬟们嬉笑打闹的场景,想起黛玉曾在这里为他拭泪,想起宝钗曾在这里劝他读书……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眼前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人去楼空,物是人非,只剩下满院的凄凉。

他又走到潇湘馆,这里更是破败不堪。窗户纸早就破了,寒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院子里的湘妃竹也枯了,只剩下几竿断竹,在风中摇曳。屋里的琴案还在,上面积着厚厚的灰尘,琴弦断了好几根,再也弹不出当年的《高山流水》。

宝玉看着这一切,心里一阵刺痛。他想起了黛玉,那个才情横溢、多愁善感的女子,她就像一朵纯洁的白莲,在荣国府这座污浊的池子里,悄然绽放,又悄然凋零。她要是还在,看到如今的潇湘馆,看到如今的荣国府,不知会何等伤心。

“林妹妹……”宝玉低声呢喃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这眼泪,不是为邢夫人而流,不是为荣国府的败落而流,而是为那些逝去的人,为那些逝去的时光,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旧梦。

10. 雪落归尘:荣府终章悟菩提

宝玉在荣国府里待了三天,走遍了每一个角落。他把那些还能变卖的旧物整理出来,交给了附近的一个小当铺,换了些银子,一部分留给了村里的贫苦人家,一部分用来修缮荣国府的大门——他不想让这座曾经辉煌的府邸,就这么破败不堪地立在那里。

第四天早上,天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宝玉站在荣国府的大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半生记忆的府邸。匾额上的“荣国府”三个字,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又恢复了一丝往日的光泽,却终究掩盖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破败。

他转身,朝着城外走去。脚步轻盈,没有丝毫的留恋。荣国府的繁华与败落,就像一场大梦,如今梦已醒,他也该继续自己的云游之路了。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积雪融化,露出了湿漉漉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宝玉看着路边的野草,在寒风中顽强地生长着,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世间万物,有生就有灭,有盛就有衰,这是自然的规律,谁也无法改变。荣国府的败落,不是偶然,而是必然;邢夫人的下场,不是报应,而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

他想起了当年在大观园里,黛玉曾对他说:“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那时他还不懂,如今终于明白了。无论是富贵荣华,还是爱恨情仇,终究都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只有放下执念,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