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正文】
1
“不要!哥哥……哥哥救我!”
“半夏哥哥!救命,我爹他要拿我去抵债!他逼我嫁给……”
“我不去!我不去!哥哥!我不去!”
“放开……放开我!啊——!”
半夏猛地惊醒。
心脏在胸口呯呯乱跳,被红绳紧紧缚在背后的、交叠的胳膊已经被压得没知觉了,动一下就会传来一阵钻心的麻痒。被紧紧绑在一起的腿脚也因为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姿势而感觉异常难受,半夏止不住想挣开,可绳索从脚踝一直缠缚到大腿,任他腿上的肌肉如何结实有力,也拿这些绳子毫无办法。
半夏紧皱着眉头,咬牙忍过又一阵酸麻疼痛,微微侧开头,想让被闷湿的汗水黏在脸上的红布盖头离远一些,好多有些余裕可以呼吸。
不合身的紧窄嫁衣勒在原本宽硕的胸脯上,本就叫半夏喘不过气,再加上口中堵到舌根的麻布、窄小闷热的红罗软轿和头上厚重的盖头,半夏几乎分不清,他刚刚睡过去究竟是困顿疲惫所致,或者干脆就是被闷晕过去的。
被硬推进轿前的记忆同噩梦里的挣扎呼救交织在一起,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盘旋,半夏忍不住有些反胃,弯身干呕了几声,但胃里空空如也,只反了一点酸水,灼得他喉咙发热、嘴巴发苦。
邻家妹子要被嗜赌的父亲送去大户人家抵债,跑来向他求救,结果被来抓人的家伙不慎打中了后脑,直挺挺倒了下去。
半夏扑过去救人,却被那帮家伙死死按住,七嘴八舌让他赔命,最后争来吵去,变成了送他过去抵债。
半夏最后的记忆是妹子无声息的躺在地上,血水从脑下一股股涌出,漫流在黄泥地里,被一双双破烂布鞋来回来去的踩,踩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
人还活着吗?
半夏想着,眼泪又忍不住,缓缓濡湿了眼前艳艳的红布盖头。
2
“恭喜啊,三弟,哥哥们还没讨老婆,你倒先娶新妇了。”
“你娘不是天天求着爹给你找个媳妇吗?怎么样?这回早早给你安排上了,高不高兴啊?”
“虽然是乡下地方来的,父亲又是个混的,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咱们傅家子孙明媒正娶来的正妻,你可要好好对待人家,踏踏实实过好你们的小日子,也劝劝二娘,别再整天肖想那些自己攀不上的高枝了,听到没有?”
“人可能是丑了些,但你自己生得好,异日有了孩子,大抵也肖你,不会太委屈了你这一支……”
“大哥。”傅霖实在听不下去,硬声打断道,“既是未来的弟媳,还请大哥慎言,莫要再说这等不知分寸的玩笑话了。”
傅震微微一顿,冷漠地笑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又讥讽了句:“还没过门就护上了,倒真是天生一对。”
傅霖没心情理会,只简单拾掇了书本,同先生告辞离开了。
按照父亲的安排,之后三日他都可以免修课业,先迎娶了新嫁娘、成家办事了再说别的。
至于为何这样草率就给他指了个明显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无非是因为他的母亲出身微贱,又“妄攀高门”,叫人嘲讽到了老爷和大夫人面前,于是“自作自受”,被随便指婚了事。
这其中傅霖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并不重要,对安安分分一心学习一向不掺乎这些琐事到头来却承担了全部羞辱的傅霖来说是否公平也不重要,总之,结果就是,傅霖平白有了一个不知品行、不知模样、与他一样微贱出身的老婆。
傅霖越想越憋屈,一时有些心烦气躁,连自家院子都不想回了,只在后花园里一味猛走乱逛,发泄心中积压的委屈的不渝。
但今天可是新娘到府与他洞房的大日子,与平日不同,才刚刚入夜,就有人来找他,三催四请要他回去拜堂。
想到父亲,傅霖心里立时矮了三分,再怎么不甘愿,也还是跟了来人回去。在下人的服侍下换好喜服,在空落落的喜堂上独自一人给父母奉茶,然后鞭炮齐鸣,这礼就算是成了。
“三少爷,人就在屋里,酒在桌上,秤杆在床边,都放好了,您进门就是。”
傅霖点了点头,避开了门框上松松贴着的囍字,推门踏进了自己的新房。
一个人影正安静地在内间的床上坐着,被隔帘一挡,隐隐绰绰地看不明晰,只能看出似乎是个十分高壮的体格。
别是个彪悍的……
傅霖心里有些打鼓,小心翼翼撩开隔帘,走到新妇身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执起秤杆,定了定心,缓缓将盖头挑了开。
先映入眼帘的,是下颌一圈青色的胡茬,和一角白色的麻布。
傅霖一把将秤杆扔了,怔怔看着面前明显是男非女的“老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何人?!”
男人面上一霎掠过一丝惊艳的神色,旋即又皱紧了眉头,凶狠地瞪了傅霖一眼,挣扎着“呜呜”了两声。
可黑漆漆的眼瞳水润润的,含怨带怒似地瞪这一下,看着反倒像在撒娇。
傅霖愣了一愣,才想起上前,先把男人口中的布给扯了出来。
男人被扯得略微俯了身,“呕”了几声,才勉强理顺了呼吸。
傅霖盯着手中湿漉漉的麻布和男人丰厚红润的唇间连着的几缕在空中悠悠晃荡的银丝,看着看着,视线又滑到了对方被嫁衣紧紧勒缚着的胸口。
在昏黄暧昧的烛光下,两坨蜜色的、圆硕的厚肉之间,正正有一道深邃幽暗的隙缝,额外勾人遐思……
“你发什么呆……你……你……”
男人话刚说了半句,显然意识到了傅霖究竟在看哪儿,不由支吾了一阵,红着脸微微垂下了头。
傅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赶忙别开了脸,可眼睛还止不住往男人身上瞟。
乍一眼看着又凶又粗,可细细看去,倒是有鼻子有眼的,而且这样刚直勇毅的面容却含羞低头的模样,委实诱人……
“你,你叫什么名字……?”
傅霖稍微放轻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男人也小声道:“半夏……夏半夏。”
“半夏……”傅霖喃喃念着,忽然觉着这两个字怎么念怎么好听。
“你……你能不能先帮我解开……我有些难受……”半夏继续道,边不好意思似地垂下头,面上的霞色蒸得更艳了许多。
跟涂抹了胭脂一样……
傅霖有些醉心地想。
但半夏说了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