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台上的寂静被夜风卷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几乎令人窒息的凝滞。德拉科没有得到他预想中的、轻松或暧昧的回应,得到的却是一个关于沉重未来和脆弱眼泪的“梦”。这像一桶冰水,浇熄了他心中因舞会和酒精而燃起的微弱火花,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无处宣泄的压力。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近乎机械地拿起石栏上的酒瓶,一口接一口地灌下去。仿佛那冰凉的液体能冲刷掉内心翻腾的不安和恐惧。克莱尔没有阻止,只是陪着他喝,沉默地守在一旁,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他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不带评判的陪伴。
几瓶酒下肚,酒精终于猛烈地撬开了他紧锁的心门,也软化了他紧绷的脊梁。他不再看星空,也不再看她,目光失焦地落在远处黑湖幽暗难测的水面上,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种罕见的、卸下所有马尔福伪装后的迷茫和脆弱:
“我父亲他……”他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抠着啤酒瓶上潮湿的标签,“……最近很奇怪……非常奇怪……”
他猛地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让他咳嗽了一声,才继续艰难地说道:“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完没了地……和那些……奇怪的人……用加密的方式写信……他的脸色……从来没有那么难看过……”
他摇了摇头,铂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的沮丧和恐惧。“他……好像在害怕什么……害怕得厉害……但又好像在……准备着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力感,“他不告诉我……他什么也不告诉我……但他看我的眼神……他希望我……我必须…………”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含义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两人心头。他们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卢修斯·马尔福,一名食死徒,已经感受到了黑魔王的召唤,正在恐惧与义务中挣扎,并将这份沉重的期望,无形地压在了他儿子的肩上。
克莱尔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紧紧攥着酒瓶的手上。他的手冰凉。
“那不是你的责任,德拉科。”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试图透过冰冷的皮肤传递给他一丝力量,“你父亲的选择,不该由你来承担后果。你的未来,由你自己决定。”
但他似乎已经听不进去了。酒精和长期以来积压的恐惧、迷茫、以及那份无法抗拒的家庭意志,终于彻底击垮了这个十六岁少年强撑的骄傲。他的身体晃了晃,肩膀彻底垮了下来,最终,那颗沉重的、带着浓郁酒气和脆弱感的脑袋,无力地、完全依赖地靠在了克莱尔单薄的肩膀上。嘴里还无意识地呢喃着几个破碎的音节,像是“父亲”……又像是“我必须”……甚至可能是一声极轻的“……help……”
那一刻,克莱尔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穿越者的先知视角,全部离她而去。看着这个平时用傲慢和刻毒武装到牙齿的少年,此刻像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地靠着她,承担着远超他年龄的重压,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心疼和保护欲瞬间像海啸般淹没了她。
鬼使神差地,几乎是完全出于本能,她小心翼翼地、轻轻地低下头,将一个温暖而柔软的、不掺杂任何情欲的吻,印在了他微凉汗湿的前额上。
这是一个纯粹的、充满了无尽怜惜、坚定守护和无声誓言的吻——誓言她绝不会让那个关于天文台崩溃痛哭的梦境成为现实。
他似乎即使在醉酒的昏沉中也有所感应,靠在她肩头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呼吸似乎也变得稍微平稳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