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靳向原平日里虽然沉稳严肃，偶尔却也会略起玩心。靳家庄园里的每个人好像都是这样，高度的秩序感中夹杂一丝随性，绅士得体的方管家时而会暴露出恶劣的一面，温和优雅的几位女佣也经常很爱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曲宁闹了个红脸，困意也烟消云散，他不再打盹，端坐在位置上，像个一板一眼的好学生。

很快，飞行器降落学校的停机坪。

说好要来接两人的严毅大概率是睡过头了，不见人影。靳向原带着曲宁前往教室，刚从悬浮电梯里出来，老师就已经出来迎接了。

靳向原今天亲自送曲宁来学校，实际上并不单纯只是出于个人想法，曲宁的老师也联系了他，希望他能来学校当面聊一下这次意外事件。

对于学生在上课期间严重摔伤这种事情，老师是负有首要责任的，更何况这里是贵族学校，每个学生的身份都不简单。年轻优雅的女老师看起来昨天没睡好，刚一出现，居然比熬了个大夜的曲宁还要憔悴。

她将靳向原两人带进办公室，诚恳地道歉，表示让曲宁受伤是自己的工作失职；又保证接下来在曲宁受伤的这段时间里，会重点注意他的安全健康和学习状况，请家长放心。

靳向原自然是表示理解。因为他知道这是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和这位倒霉的老师没有那么大关系。

在双方结束交流，起身握手的时候，靳向原忽然提出要见一见西奥多那位孩子。

“这个……”老师面露难色。

受伤学生的家长提出要见始作俑者，并不是很过分的要求。但西奥多是赛德上将的孙子，要是把人叫过来，最后起了冲突或者受了委屈，她自觉得罪不起。

至于曲宁这边，因为靳向原过于年轻，平时又不爱在公众前露面，再加上穿得与媒体上的形象大相径庭，老师其实没有认出他的真实身份。

尽管老师清楚，这位年纪轻轻就能把送孩子来这所学校读书的人物，她大概率也得罪不起，可两相比较，她必须取天平上更重要的那端。

“只是想说跟他两句话，老师不用担心。”

靳向原给左右为难的老师减轻心理压力，然而没什么效果，老师权衡了一会儿，露出歉意的微笑，“我看还是……”

她的回答被迫中断，因为忽然到来的敲门声。

一道低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索菲亚女士，听闻孙辈西奥多不服管教，在校伤人，此举令我蒙羞，今日我特来为他的鲁莽致歉。”

靳向原眉头一皱，但又很快松开，转向门口时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来人正是赛德，他面容阴郁，身型劲瘦，身穿黑色大衣拄着绅士手杖矗立在门口，将光线挡住大半，像一株长在荒岭上遒劲的枯树。

“我已让人将西奥多从教室带来。”赛德的视线扫过房内众人，定格曲宁身上，“想必这位就是蒙受伤害的同学了。”

曲宁戴着骨骼固定设备，很好辨认是一位伤员。但由于赛德给他的感觉有些不适，他被提及却没有吭声。

索菲亚老师也被赛德的气势震住，愣一会儿才略显僵硬地上前，礼貌微笑：“呃……您就是赛德先生？请进、请坐，这位确实就是不慎受伤的曲宁同学，这位是——是他的家长。”

靳向原和赛德目光相交，出于晚辈的礼貌，他率先开口：“赛德上将，别来无恙。”

赛德缺乏活人感的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语气却波澜不惊，速度也放得很缓，“靳少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倒是不曾听说你有个这么大的弟弟。”

“说笑了，您也知道家父家母早亡，怎么会有弟弟。只是亲戚家的孩子而已。”

靳向原当场将话题拨回去，“不过我也不曾听说赛德上将还会对家里晚辈的小事事必躬亲。”

“事必躬亲也管不住小辈顽劣，贻笑大方。既然是靳少将家的孩子，稍后我肯定叫西奥多无比诚恳地赔礼道歉。”

两人之间说话有种很微妙的气氛，年轻的索菲亚女士已经呆住了，心里的意识小人两股战战——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个少将级别以上的大人物。

刚好在敲门声很快再次响起，打破了眼前即将变成僵局的场面。

西奥多被一个黑色燕尾服领了进来，他低垂着头，表情空洞地走到房间正中央，全然没有往日里的傲气。

“既然你踢断了同学的腿，那么，就付出同样的代价作为赔罪吧，西奥多。”

房间里除了靳向原以外的所有人都被赛德的发言惊住了，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他话音刚落，那根沉重坚固的手杖就已经举起，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朝西奥多的腿上抽去。

西奥多身体发抖地握紧双拳，他脸色煞白地闭上眼，却始终没有挪动半步，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