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圆侧过身,问:“钰婷,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给菲菲过生日吗,你一直没来,我就来教室来找你了。”
“啊!我忘了!”
“没事,现在回去也还来得及。”
裴清圆点点头,“我先回寝室了。”
“嗯。”
舒述用嗓子眼回了一声嗯。
回寝室的路上,苏钰婷跟炮仗似的问了一路,问得裴清圆脑袋都大了一圈。
了解事情的经过后,苏钰婷不解地问:“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清圆并不想说,换了个方向回答苏钰婷,“当时我以为没事了,没想到他留下那么大的阴影。连听到打篮球都会应激。”
苏钰婷点点头,也没多问了。
夜越来越深了,裴清圆却怎么也睡不着。黑暗肆无忌惮地放大人类的感官。
裴清圆慢慢回忆起那年那天的种种细节。
她记得那时银杏树上的叶子金黄金黄的,落在地上,铺成长长的一条金光大道。
这是她们初中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
走过这条长长的落叶路,再右转就到了公交车站。每天放学后,舒述就会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围着裴清圆。
裴清圆其实是一个人喜欢安静的人,可后边还是习惯了舒述的吵闹。
清晨天光初凉,秋季的风刮起地上的落叶,环卫工人仓皇用扫把压住。
公交车慢悠悠地穿梭在车水马龙里,摇摇摆摆停在黄金路的尽头。
“逢源实验中学,到站了。”
一下车,穿着校服的小孩儿就被早晨的凉都冻哆嗦了。舒述哈气都被冻回喉咙里了。
舒述说:“裴清圆你冷不冷?”
裴清圆紧紧地缩成一团,“我不冷。”
舒述不高兴地说:“撒谎。阿姨不在家,你要自己学会看天气的。”
裴妍君自从裴清圆上初中后,就经常在外地出差。
“我说了我不冷。”
舒述把校服外套脱了,递给裴清圆,“你穿我的吧。马上入秋了,以后你记得多放一件外套在书包里。”
“我不要。”
“为什么?”
裴清圆向后退了一步,认真地说:“因为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都快认识十年了。”舒述不懂裴清圆的固执,小时候他都是直接抢裴清圆碗里的饭吃。
“我们是朋友。”
“你的意思是我跟其他人是一样的喽。”
“我不是这个意思——”
舒述拎着校服扭头走了。
裴清圆追不上舒述的脚步,而他手里拎着校服也不肯再穿上。
下午放学后,裴清圆站在走廊上等舒述。
小时候两个人也吵架,原因多是舒述无理取闹。舒述当然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想和好但拉不下脸面。而裴清圆脾气好,每回都会给舒述找一个台阶下。然后,舒述就“勉为其难”地和裴清圆和好了。
总不能生一天的气吧。
裴清圆这样想着,可等到太阳落山她也没看见舒述的身影。
她又固执地等。
不相信舒述会一声不吭地把她丢在学校。
最后,裴清圆跟在保安身后出了校门。她回头看了看校门,在想舒述是不是躲在校园的某个角落了。
可这么晚了,还是先回家吧。
错过最后一班公交车,裴清圆身上带的余钱中午拿去买零食哄舒述了,搭出租车钱肯定是不够的了。
她只能走路回家了。
或许,她刚才应该向保安叔叔借点钱的。不过现在再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金黄的银杏叶依旧铺在地上,重重地一层。
路灯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照在少女的运动鞋上。
深秋夜冷,裴清圆却出了一身汗。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身走向一旁的小巷,得抄近道回家了。
如果,如果她留意到身后一直跟着她的混混就好了。
巷子里安静极了。
这条路鲜少有人知晓。
“前面那个,裴清圆是吗?”
裴清圆脚步顿了片刻,接着就猛地奔了出去。
跑!
追!
可她到底跑不过那几个常年打架挑事的混混,被堵在巷子的死胡同里。
“还挺能跑啊!”为首的那个混混吐了一口烟。
裴清圆靠着墙不说话。
齐青扔了烟,站起身,“书包给我。”
“我身上没有钱了。如果你想要我明天可以拿给你。”
齐青并不买账,不耐烦地摆摆手,“拿来。”
裴清圆只好慢慢把书包脱下。齐青一把抓过书包,接着扔给后边的小弟。
巷子里的灯光昏暗,齐青突然低头看着她。
“好学生啊。”齐青轻轻掐了掐裴清圆的脸后,直起身。